傅唯一想等他,但被叶勉拉走了。 “干嘛?”出了店门,傅唯一一脸不悦地说,“等他一会儿怎么了?你就那么怕我跟他说话?怕我欺负他?” “想什么呢?”叶勉帮着傅唯一拎着重重的礼盒往路边走,“没看出来他不愿意咱们等?” 叶勉拦了辆出租车:“上车。” “为什么?” “你的事儿还没跟我交代,”叶勉说,“找个地方,咱们好好聊一聊。” 第38章 傅唯一坐在咖啡店的沙发上,手里摆弄着桌上的纸巾。 “先说你跟那个所谓学长的事。” 这么多年,叶勉向来宠着傅唯一,大事小事都以对方为主,纵容得不行,很少有这样严肃的时候。 傅唯一抬眼看看他,歪头问:“你吃醋了?” “……我是担心你遇人不淑。” 叶勉搞不清楚傅唯一究竟怎么回事儿,他整颗心都悬着。 他可以接受傅唯一不爱自己,但他在这人身边这么多年,对方突然之间跟一个自己从来没听说过的男人在一起了,这件事对于叶勉来说很难去接受。 是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无论怎么看,傅唯一都过于草率。 “就算是遇人不淑,也是我人生必经之路。”傅唯一放下手里的纸巾,手臂平放在桌上,他看着叶勉,认真地说,“你知道野兽出笼吗?我被圈养了二十七年,一朝出笼,想体验一把刺激的生活,就算最后断手断脚,也值了。” “那为什么是他?”叶勉说,“他真的是你学长?追求你?” “是,”傅唯一说,“可以改天让你们见见,他现在……” 傅唯一笑了:“是你的上司。” “什么?”叶勉愣了一下。 “别这么紧张,他下个星期才去你们公司入职,”傅唯一说,“这事儿算是巧合,你别想太多。” 叶勉觉得头疼。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等会儿要去找他,今晚我们去他家,明天一起过中秋。” “他家?” 傅唯一点头:“他带我见他父母。” 叶勉抬手揉了揉眉心。 傅唯一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他:“怎么样?现在有没有觉得松了一口气?没有我整天缠着你的日子,舒服多了吧?” “你别这么说。”叶勉总觉得像是有什么哽在喉咙,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爱他?”叶勉问。 叶勉还是没办法理解,他总觉得傅唯一不爱他也不会爱别的男人。 “不知道,”傅唯一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怎么去定义爱?我从小接收到的爱就是扭曲的,我该怎么去爱别人?” 他用手指轻抚着杯子:“我只知道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所有的情绪都有了出口,这就够了。” “出口?” 傅唯一神秘地笑了笑,用口型告诉叶勉:做ai。 叶勉皱紧了眉,心里的不安再次被放大。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懊恼,如果之前傅唯一抱着他的时候他没推开对方,会不会可以避免这一切的发生? 他放心不下傅唯一,就算他对对方的感情现在已经模糊到不确定是爱情还是亲情了,但他还是放心不下。 就像已经是一家人,他一直把自己摆在傅唯一最亲近的位置,可现在突然被告知,有人空降并且比他更贴近。 还是个面目模糊的人。 “你不能这样。”叶勉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在傅唯一的生活中扮演了“哥哥”这个角色,操心操得面面俱到。 傅唯一喝了口咖啡,满不在乎地说:“为什么不能?我已经27岁了。” 叶勉无话可说。 两人互相沉默着,傅唯一说:“你对岑缺那么上心,是为什么?” 他看向叶勉:“因为他长得像我?因为他是我哥?” 叶勉无奈地看着他:“你想什么呢?” 傅唯一是没往好了想,他意味深长地笑着看叶勉:“睡过了吗?” “……傅唯一,你现在脑子里都是什么东西?”叶勉被他说得觉得退下去的烧又复发了,头疼,“你那个学长就是这么教你的?” “没睡过最好,”傅唯一压根不搭理他那一茬,说,“那是我哥,不喜欢别招惹。” “这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叶勉说,“你不是应该说,最好带着他离你远远的吗?” 傅唯一盯着他看,咬了咬嘴唇,似乎受了委屈。 “对啊,我就是这么个自私又狭隘的人,”傅唯一说,“所以我才把家里的位置空出来,我走了,他就可以住进去了。” “……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拿着刀往自己身上扎?不了解你的人,还真得以为你是什么恶毒的家伙。” “我本来就是,”傅唯一说,“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好人。” 叶勉被他气得头晕,恨不得干脆不管他了,自己回家睡觉去。 “好好说话,别赌气,”叶勉问,“你是不是跟你爸妈又闹别扭了。” “不算闹别扭,”傅唯一说,“严格意义上来讲是打架,我在家睡觉关卧室门都要被他们教育,我就说了几句难听的话,我妈打了我一巴掌,然后我就搬出来了。” 叶勉皱了皱眉:“你说什么了?” “我说我关门自w呢。” “……”叶勉无话可说。 傅唯一耸耸肩,故意笑着说:“然后我妈觉得我弄脏了我哥的房间,就把我打了。我27了,关门自w不行啊?难不成要开着门给他们看?” 叶勉:“……这个不是重点吧?” 第39章 傅唯一的话,半真半假,他已经开始学会对叶勉也有所保留。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学会的成长。 都是指间沙,越是想要用力握住,就越会加速失去。 他那时候那么恐惧连叶勉的“唯一”都不再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去留住对方,但似乎偏偏把人推远了。 他真的不爱叶勉,但也是真的爱叶勉。 不爱是因为没有爱人之间的心动,爱是因为,这么多年,叶勉于他而言,更像是代替傅修杰承担了“哥哥”这个角色。 叶勉像是他的亲哥哥一样,他没有奇怪的癖好,无法对亲哥哥产生欲望。 当他知道叶勉爱着自己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装傻,装作不知道。 这种事一旦戳破,两人从此就回不到原本的样子,只会渐行渐远,傅唯一太害怕那种事情发生了,所以这么多年来,强行占据着叶勉身边最近的位置,他知道自己自私,可他就这么自私着。 直到他发现,他根本没办法了。 一个人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叶勉错把岑缺认成他的那天,他的生活就已经开始触礁。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怨恨得不行。 怨恨父母,怨恨叶勉,怨恨岑缺,也怨恨自己。 在搬出家里之前的那天,他跟父母彻底闹掰,才不是因为什么自慰的问题,而是他们直接说他不配拥有自己的人生。 哥哥是因为他走失的,所以他不配拥有自己的人生。 傅唯一哭笑不得。 他原本想着,那不如去死吧。 但他没死。 当天晚上他带着怒气离开家,第一次不知道应该去哪。 以前,每次跟父母闹别扭他都会来叶勉这里,但是这次不行,他都跟叶勉说了狠话,对方也没来找他。 他不想再成为另一个人的累赘。 于是,他打了电话给那个学长。 两人认识三年,学长倒不是像他说的那样追了他好久,人家没追过他,甚至学长毕业之后他们再没有了联系。 几个月前恰好遇见,学长给他留了个电话,客气地说有事可以找他。 傅唯一没有朋友,所有人都觉得他难相处,没人真心实意跟他好。 翻遍了通讯录,他最后脑子一热,打给了学长,问:“学长,能请我喝杯酒吗?我没带钱出来。” 那天晚上学长不仅请他喝了酒,还带他回了家。 很干净的房子,大而空。 学长一个人住,甚至没点儿烟火味。 人家没想对他怎么样,分了个房间给他,让他好好睡觉,然而傅唯一不知道究竟想报复谁,竟然敲响了隔壁卧室的门。 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学长就问他要不要谈恋爱试试,傅唯一还愣了好一会儿。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他跟对方好上了,还在父母的谩骂声中搬出了自己家。 这些,傅唯一都不打算告诉叶勉,他不想让叶勉瞧不起自己。 有那么一些时候,傅唯一觉得自己是一块没人愿意沾惹的抹布,浑身都是罪恶,但是,他太爱脸面,强撑着也要装成是一条质地高级的丝巾,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也不能被人看扁。 “他等会儿来接我,”傅唯一看了一眼手机,“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叶勉双手捧着杯子,看着他,试图从傅唯一的眼睛里探索出什么。 “你今天对岑缺故意说那些话,是准备怎么做?” “试探而已,”傅唯一说,“很显然,他以前对我们说谎了,他根本就记得自己是谁。” 岑缺不是演员,他再怎么假装平静,还是露出了破绽。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认我们,”傅唯一说,“我想弄清楚原因。” “这事儿你跟你爸妈说过吗?” “没有。”傅唯一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杯子说,“要不要说,什么时候说,看他自己怎么想,我不能再随便改变他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