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了几句,本来乖乖在朱氏怀里的智哥儿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开始小声哼哼起来,婉潞接过孩子,对一旁侍立的奶妈道:"你抱着哥儿先下去安置。" 奶妈上前接过孩子,朱氏也已站起身:"我们一起去给哥儿安置,你那院子还和原先一样呢。"说着朱氏已经接过奶妈怀里的智哥儿:"乖孙儿,来给外祖母抱,外祖母抱你到你娘床上好好躺一会去。"智哥儿似乎能听的懂,乖乖伏在朱氏怀里打了个哈欠就一动也不动了。 走过角门,穿过小道,进了昔日婉潞在家中时候的闺房,虽然两年没住人了,里面的摆设却和原来一摸一样,婉潞的绣架还放在那里,针线静静摆在旁边,仿佛等着主人回来再绣上一幅。 婉潞眼里又觉得酸酸的,手抚过绣架,旁边书架上还摆着书,顺手抽出一本,一点灰尘都没有。杨妈妈帮着奶妈把智哥儿在床上放好,回头见婉潞拿着书,笑着道:"姑奶奶您不知道,自从您出嫁了,太太没事时候常来这屋子里坐坐,说想你的时候来这里坐坐就觉得您还在,吩咐我们天天打扫,花开时候,连瓶子里插的花都是每天一换的。" 婉潞瞧着这仿佛从没有人离开过的闺房,知道杨妈妈说的话是实在的,她把书放下,伸开手臂抱住朱氏:"娘。"婉潞的声音里带着哭音,朱氏也觉得心中凄楚,使劲忍住拍一拍她的背:"好了好了,我的儿,你都当娘的人了,再哭岂不让人笑话。" 婉潞还是腻在她的怀里不肯起来,朱氏心中的伤感更深,再做了娘,回到娘跟前来,还是娇滴滴的女儿家。她抱着婉潞,手里不停地拍着,旁边侍立的人也没有说话,丫鬟打进来水,杨妈妈接过就示意丫鬟出去。 过了会儿婉潞才抬起头,眼圈已经红的不能再看,朱氏伸手摸一摸她的脸,感觉到手上沾了一些泪水,心里也酸起来,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和女儿相对,过了会才拉着她坐下:"再让我好好瞧瞧你,明儿这一走,又是三年。" 相聚才得半日,分离就要三年,杨妈妈把水盆端到婉潞跟前,朱氏亲自投了手巾递给婉潞,婉潞接过手巾,听着朱氏的叹息,只觉得心头又是沉甸甸的,快速地把脸擦一擦才抬头笑道:"听说续宗学业不错,等再过几年续宗中了进士,入了翰林,那时娘就和他上京城,我们母女也能常常相聚。" 这话并没让朱氏更开心一些,净过了面,母女俩重新坐下,杨妈妈到厨下去瞧晚饭,屋子里除了在床上睡的正香的智哥儿之外再没旁人。朱氏这才细细地问起女儿出嫁后的生活,从公婆对她怎样到下人奴仆,再到妯娌之间。 她问的细,婉潞答的也清楚,有些话来往的信件上已经说过,朱氏还是问了又问,最后才松一口气:"我知道你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那样家大业大的人家,人多嘴杂,虽说吴妈妈教了你好几年,我这一颗心啊,时时都在担着,直到见到你女婿那样对你,春燕她们又被打发出去了,心这才放下。" 提起赵思贤,婉潞面上不由露出得色,带有一丝骄傲地问:"娘,难道你就这样不相信女儿?"朱氏拍一拍她的手:"我的儿,不是不信,只是儿行千里,这母总是担忧的。"这话让婉潞的泪又差点掉了下来,强忍住笑着问道:"娘只是问我的事,我还没问过家里的事呢,这族里的四伯他们还有没有再找麻烦?续宗听不听话?" 朱氏唇边露出欣喜的笑容,见到她的笑容,不需她回答婉潞就知道一切了,婉潞又腻到她怀里:"娘,今晚我还是和娘睡。"朱氏拍一拍她:"回到娘身边,就再做一日的女儿家。" 婉潞抬头笑了,朱氏瞧着她:"你回来也好,续宗也开始说人家了,你听听这几家人,哪家合适了,就说给续宗。"那个曾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弟弟也要说人家了?婉潞抬头望去,正好瞧见朱氏鬓边有一缕白发,这缕白发刺痛了婉潞的眼,算来朱氏不过才三十出头,比楚夫人小了十多岁的她竟有了白发。婉潞想说的话说不出来,只是低下头:"娘喜欢的人,自然是出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