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时的舒瑾可能如何看待她,她挺直的背脊垮下来,神色落寞。 林盛说得半天,见林薇在发呆,不由恼道:“五妹你在听吗?” 林薇垂下眼,没有应声,只觉得欲哭无泪,欲恼无言。 …… 林盛离开之后不久,眼瞧空地上人少了些,卫灵儿便带着卫昭去放风筝。舒静怡想邀请舒瑾一起去骑马,但舒瑾以身体不适为由拒了,让舒静怡和舒静柔去玩,她们两姐妹遗憾中相携去而去。 舒瑾独自留在桃树下。 他慵懒坐于案几旁,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闲闲执白釉杯盏,阵阵清风chuī拂而过,chuī得他身上一袭宽大衣袍衣袂飘飘。如是郎君,本便面如冠玉,朗目疏眉,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越认为舒家大公子若清风朗月,乃天人之姿。 然而舒瑾能得那么多世家公子哥儿的拥簇自不会是因为他生得好看。 也不会单纯因他的国公府世子身份。 实际上,他年少时便因写得一篇篇炳炳烺烺的文章而才名在外,邺京皆知舒家大公子文采斐然。 何况其又师从明镜门的主官徐阔,武艺高qiáng。 舒瑾这些年虽然在邺京沉寂了下去,但无人轻视于他,不提今上似乎对他颇为青睐。外人眼瞧皇帝陛下欲他入明镜门,被拒却不恼,连今上都是如此态度,有脑子的当然也就只盼着与他jiāo好。 可惜“天人”此时一门心思忙于观摩卫灵儿和卫昭放风筝。 小马风筝高高飞上天,与四周的“孔雀”、“燕子”、“蝴蝶”之类的风筝相比可谓独具一格。 舒瑾也不知她为何挑了这么个风筝给“卫枣儿”。 难道是因为今天新得的那两匹马? 不过,舒瑾觉得卫灵儿确实一直都有意不把“卫枣儿”培养成世人眼中的大家闺秀。他从程夫子口中了解到,“卫枣儿”去学堂上课,课上总是十分认真,布置的背书、练字等课业,也常常要比一同上课的少爷们都完成得更好。 除去“卫枣儿”勤奋好学,与卫灵儿的督促定是分不开的。 卫灵儿也费尽心思让“卫枣儿”习武。 不是随便学些拳脚功夫,而是盼着“卫枣儿”武艺高qiáng。 所以在他养伤期间,也一日不歇让“卫枣儿”按他教过的那些自己练习。 和“卫枣儿”年龄相当的孩童里,如她的只怕没有几个。 但并非不能理解。 她们一对姐妹,无依无靠,又不能事事指望姨母,唯有自己努力立起来。 一时又想,卫灵儿的父母大约也从不曾非要她是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因而她才能有那般坚韧的性子,能抗得住那么多事情。 舒瑾想着这些,不紧不慢端起茶杯。 白釉茶杯递至唇边,一口热茶下肚,听见一道怯怯弱弱的声音,喊他:“舒、舒公子……” 舒瑾抬眸,一名小娘子正站在他面前不远处。 位置挑得极好,恰把本在他视线中的卫灵儿和卫昭挡住了。 “有事?” 舒瑾搁下手中的茶杯,淡淡问。 林薇逆光而立,有一些看不清舒瑾脸上的表情,她也不敢仔细去看。 光是要站到舒瑾面前,她便觉得被什么抽光身上力气。 可不来解释怎么办呢? 舒瑾已经知道赏花宴上发生的事了,又或者卫灵儿早便告诉他。 总之,他目下大概很看不上她。 她不愿意被他那样看。 林薇暗自咬唇,鼓足勇气开口:“我想道个歉。” “那一日在沛国公府的赏花宴,我确实有不对之处,但我并非有意,望舒公子见谅。” 赏花宴? 听她提及此事,舒瑾终于正眼看林薇,辨认出她是林家的五娘子,林盛口中的五妹妹,以及,赏花宴上故意刁难卫灵儿但在投壶比试中惨败输给了卫灵儿的人。 但这所谓的道歉。 她是不对,不该无缘无故刁难人,叫人难堪,更不该在别人伤口上撒盐。 可诚心道歉也不是对着他一个无关的人道歉。 舒瑾手指轻敲了下案几,似笑非笑:“林五小姐是说,想要为那一日赏花宴上的事道歉?” 林薇点点头,声若蚊呐:“是。” 舒瑾轻唔一声,微微偏过头吩咐夏栀:“去请灵儿表妹过来。” 林薇听言惊恐抬起头。 舒瑾笑问:“怎么了?不是要道歉吗?” 林薇飞快垂下眼去,因心里觉得羞耻而脸颊微红,更说不出话。 她道歉,是希望舒瑾不要误会她,是希望能以此挽回她在他心里的印象。 至于那个卫灵儿……她怎么可能去向卫灵儿低头说对不起? 林薇眸中浮现淡淡的懊恼。 舒瑾为何如此的偏袒卫灵儿?就因为卫灵儿是他的表妹?可她往日见他与舒静怡、舒静柔都不太亲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