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闷闷地站着,不回答。28lu.net “唐嫣,今天我不妨跟你说实话。你这个媳妇,从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不喜欢。衍初小的时候做的那些事情,很多都是我授意的。这个孩子讨厌你,我很清楚。可长大了之后,不知道是什么因缘际会,他竟然和他爹一样,铁了心要你做夏家的媳妇,我一个妇人,人微言轻,也不好阻拦。可偏偏老天赐给衍初一个这么好的机会。这回的刺史之选你也知道吧,罗大人出了不少的力。以我们衍初的年纪,坐到这个位置不容易,所以,你应该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 唐嫣正低着头,看起来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实际上则昏昏欲睡,也没听到尹氏说了什么。直到尹氏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她才惊起,大喊了一声,“是!” 尹氏的怒火已经凝结在眉间,“我刚刚说了什么,你究竟听到没有?!” “听懂了。简单地说,你就是让我离夏衍初远远的,对不对?” “算你还懂点进退的道理。可你的三从四德是怎么学的?夫为妻纲,怎么可以直呼丈夫的名讳?另外,你要时刻注意衍初的温饱才是,怎么能穿衍初的衣服,让他受冻着凉?” 唐嫣很想驳斥她,说是夏衍初自愿的。但想起可能承担的后果,只能乖乖地闭嘴。 妇人厉害得像只千年老妖,修炼成精。她锐利的眼光直锁着唐嫣,“罚你去佛堂跪一个晚上,今后若再有这样的事情,加重处罚。六顺在吗?”六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面钻了出来,吓了唐嫣一跳。尹氏站起来,“你把唐嫣带到佛堂去看着,不到天亮,不准她起来。”说完,就离开了。 六顺恭敬地俯下身,直到尹氏消失。而后转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唐嫣,“请吧?”没有称谓,口气戏谑。 唐嫣撇了撇嘴,也不跟他计较,乖乖地去了佛堂。 黄鼠狼与白眼狼 佛堂很黑,两边燃着蜡烛,供着白玉雕的观音。唐嫣跪在蒲团上,盯着观音慈悲的面容,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冤枉得很。她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离夏衍初那个瘟神远远的。 她心里正盘算着童远说的事情,因此安安静静地跪着,也不怎么闹腾。 六顺在她背后说,“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唐嫣转过头去,不解地看着他。 六顺蹲到唐嫣身边,“夏家可不是那么好呆的。莫说你身后是唐家,就连那身后是高官的少夫人,在夏家呆得都不安稳。说白了,谁能继承老爷的家业还不好说。有可能是夏衍初,有可能是夏衍冬,也有可能是我。” 唐嫣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六顺,脑子里面忽然蹦进一个成语,叫忍辱负重。 六顺的眼睛看向泛着光晕的莹白观音像,“我知道唐睿想找人混进严家的金矿。金矿的事情你最好少管,这是我的劝告,否则,最后会发现一些对你极其不利的事情。” 唐嫣警觉地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六顺笑了笑,“我不知道。只是你我有些渊源,我不得不来提醒你。话已至此,二少夫人,你好自为之吧。”说完,就站起来走掉了。 唐嫣抱着双臂,缩在一起,牙齿冻得打架。好冷。案上的香炉,飘出诡异的香味,熏得她昏昏欲睡。好困……唐嫣闭着眼睛,一顿一顿地打盹,最后身子一栽,眼看就要撞到地上。绛色的帘子轻动,一个人影迅速地闪出来,半跪在地上接住了她。唐嫣浑然不觉,靠在他怀里,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夏衍初把身上的袍子褪下来,包住她,刚想把她抱回房里去,听得帘那边愠怒的声音,“衍初!” 夏衍初停下动作,喊了一声,“娘。” 尹氏走进佛堂来,手中的佛珠被她捏的死紧,“衍初,你好不懂事!” 夏衍初伸手轻轻捂住唐嫣的耳朵,依然跪在地上,“娘,儿子也有儿子的底线。” 尹氏逼问,“那玲珑呢?玲珑算什么。” 夏衍初抬头看着尹氏,平静地说,“娘,娶玲珑并非我所愿,是你和罗大人一力促成的。您可知道您将儿子陷入了怎样的境地里面?两个姑娘,这一辈子都被我耽误了。”说完,把唐嫣抱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只留下尹氏一人呆立在佛堂中。 唐嫣只觉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自己的被窝从来都没有这么舒适过,不由得把夏衍初抱得很紧,嘴里还嘟囔着,“莫言,床铺得好,有赏!” 夏衍初敲开了唐嫣房间的门,莫言看到他吓了一大跳,“姑……姑爷。” 夏衍初利落地吩咐,“去打盆热水来。” “是。” 唐嫣把他抱得太紧,松都松不开。夏衍初只能坐在床上,让莫言给唐嫣擦手。莫言对夏衍初说,“小姐睡觉的时候可不安分了。小时候经常摔到地上,大了之后也极不老实,老是蹬被子。睡觉时候这么乖,是少有的事情呢。”她看了唐嫣一眼,嘴角有温柔的笑意,“这世界上的姻缘,总是一物降一物的。” 夏衍初低头看怀里睡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少女,偶尔发出满足的哼哧声,像一只粉雕玉砌的小猪,还会流口水。 莫言接着轻声说,“小姐心最是好,又讲义气。虽然做事冲动,又有些任性,但交的都是肝胆相照的好朋友。” 夏衍初问,“她跟伯克明是怎么认识的?” 莫言愣了一下,捂着嘴笑,“姑爷,您可千万别误会,小姐都喊伯公子姐姐的。小时候,小姐去爬树,看到树下走过一个漂亮的小姐姐,就想去掀她裙子。谁知道那个小姐姐竟然是个男孩子装扮的,还反过来调戏小姐。小姐吃了亏,自然耿耿于怀,往后就常常来往了。” “还是小不点,就敢调戏别人。” 莫言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把唐嫣长大以后做得那些波澜壮阔的事情告诉夏衍初。 她退出房间的时候,仰头看了看。今夜的月亮,特别地圆。 唐嫣梦到自己在吃鸡腿,又香又嫩,吃得香喷喷的。她连咬带啃,那肉却黏在骨头上,怎么也撕不下来。有人叫她,“唐嫣!” 她猛地醒过来,发现鸡腿没了,一桌好吃的都没了,只有白皙的……肩膀?那肩膀上整齐的一排牙印,红通通的,看起来怪吓人。她往肩膀以上的地方看了看,男人正皱着眉头,眼里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你不仅是只贪吃的小猪,还是只会咬人的小狗。”夏衍初坐起来,拉好自己的衣服,半无奈半玩笑地摸着她的头说,“牙尖嘴利,怪疼的。” 她扑闪扑闪眼睛,盯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现今是何种状态。 夏衍初看看外面天色,掀开被子下床。本来是好梦,却叫一只咬人的小东西破坏了。他摸了摸肩膀,嘶,这丫头咬得还真疼。 身后有人扯住他的腰带,他就这样坐在床沿,背对着她,“怎么了?” “夏衍初,你把我给怎么了!” 夏衍初举手,“我可什么都没做。” “骗人!你这个半夜摸到别人床上的老色鬼!”唐嫣用力把夏衍初扑倒,然后坐在他的身上,扯住他的领口,“说,是谁指使你的!” 夏衍初哭笑不得,“小姐,是你抱着我不放的。” “你的意思是本小姐主动的?”唐嫣低下头去,迫近夏衍初的脸,恶狠狠道,“那你为什么不阻止,还任由它发生?!” 夏衍初因她的迫近而有些不自在,但依然老实说,“我为什么要阻止?夫妻之间,这是正常的事。就像这样。”他抱住唐嫣的腰,轻柔地吻向她的额头。本来气焰嚣张的唐嫣,一下子就石化了。 “我还要办公,就不陪你了,你再睡一会儿。”夏衍初爬起来,把僵硬毫无任何反应的唐嫣平放好,又给她盖上被子,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了。唐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就像一只大黄鼠狼。正常的事?他跟她做了什么正常的事?! 伯克明刚一开店,就看到一个人影飞扑过来,哭得地动山摇,“小哇姐姐!小哇姐姐!” 伯克明看着吊在自己身上的唐嫣,尴尬地向店内的伙计打手势,伙计就又把门重新关上了。 “唐嫣,你先下来,男女授受不亲。” “我不。我已经没有清白了,我不在乎!”唐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伯克明冷汗直流,“本少爷还没结婚生子,你快下来。万一被睿睿看见了,本少爷的清白就没有了。” 伯克明把唐嫣强行掰开,问她,“说吧,是谁这么本事,把唐家大小姐气成这样。” 唐嫣气愤地说,“夏衍初那个混蛋,他昨晚跟我一起睡!” 伯克明眼睛闪光,“好事啊。你们做了那件事没有?” 唐嫣啜泣两声,“什么?” “笨蛋,夫妻之间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正常的事啊。” 唐嫣点头,然后又大哭起来。在她脑袋里的正常的事情,仅限于跟夏衍初一起睡觉。 伯克明捂住耳朵,“糖糖,你跟了夏衍初,绝对不吃亏的。” 唐嫣双手叉腰,“可是他非礼我,他强~暴我!” “那好啊,你去官府告状,就说你夫君强~暴你,看官老爷怎么判。”伯克明转身悠闲地取了茶壶,直接对着壶嘴饮。 他瞄了唐嫣一眼,暗自想到,好你个夏衍初,动作可真够快的。过门的时候让唐嫣独守空房,转瞬就生米煮成熟饭了。高明,不愧是在江南那地头混大的! 唐嫣想起正事,马上换了个人一样,“哦,我今天要混到严家金铺里去,你帮我想想办法。” 伯克明皱眉,“你一个女孩子,去金矿那种地方干什么?不准,就是有办法我也不帮你想。” 唐嫣决定用美男计,“是唐睿让我帮忙的。” 一听到唐睿,伯克明就换了脸色,“哇,睿睿的事?好啊好啊,我有办法,没办法我也一定想出来。你可一定要跟睿睿说是我帮忙的!” 唐嫣啐了一口,呸你个重色轻友的大尾巴白眼狼。 偷鸡不成蚀把米 伯克明所谓的方法,就是把唐嫣打扮成一个非常显眼的胡人。 唐嫣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束,“你确定没有问题?” 伯克明说,“怎么会有问题?我让人找了一个内线,就说要跟他们谈生意。到时候有人陪着你进去,你什么都不要做,见机行事就行。” 唐嫣挑起眉毛,“那我也要会说胡语啊。” “胡扯你会不会?反正整个齐州真的会胡语的也不多。” 唐嫣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子,觉得相信伯克明虽然很有风险,但总比自己贸贸然闯进金矿来的好。 来接应唐嫣的,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年纪有点大,但动作还很利索。 他们去了客栈。客栈里面,还有另外一个真的胡人在等着。也是络腮胡子,看起来是真要去谈生意的。唐嫣对他打了个招呼,他也友好地点头。唐嫣暗想,原来胡人也可以长得很不错呀。 严家的金矿就在城郊。之前只是一座小矿山,被官府卖了出去,没想到被严家开发成了一个矿场。还没走到木质的栅栏前,就听到叮叮咚咚的凿击声,应该是工人正在工作。老头上前几步,对木栅栏后的男人低语了一句517z,男人用狐疑的目光打量唐嫣和胡人几眼,就放行了。 矿场被分成好几个区,四周的山头上都有哨子走来走去,盯着整个地盘。唐嫣紧跟在老头和胡人身后,也不敢太东张西望。进了一间木屋子,黑漆漆的,只点着几根蜡烛。里头坐着几个大汉,用方言交谈,全都赤着膀子。还好唐嫣是混过青楼妓院的,否则,换了一般的姑娘,非要吓晕过去不可。 胡人对着老头说了几句话,老头上前对其中一个凶目大汉说,“这是吐谷浑的阿罗先生,来找矿主谈生意的。” 大汉猛灌了一口酒,盯着胡人和唐嫣,“胡人?” 老头连忙说,“都是胡人,从长安转来的。” 大汉又问,“矿主不在,打算买多少?” 老头转过来,阿罗又说了几句话,唐嫣反正听不懂,就随意地站着。 老头对方才的大汉说,“阿罗先生说他要先看看货,好才买。” 大汉站起来,嘴里咒骂了几句,还是从墙上取了钥匙,“走吧。” 唐嫣刚刚松了口气,黑暗里钻出几个人来,一人拿着一块布,什么也不说,就蒙住了他们的眼睛。唐嫣差点惊叫出来,还好黑暗中,老头暗暗握了一下她的手。 唐嫣几人被牵引着走了一会儿,蒙眼睛的布才被取下来。 大汉说,“几位得罪了,因为我家的产业有些大,所以不便让外人知道。” 唐嫣看了看眼前的情景,惊讶地张大了嘴。这里像是一座山的腹地,全被挖空,架着很多梯子,通向不同的洞口。上上下下都是工人在走,乍一看有几百来号。她还没看到黄金的影子,先是被堆放在石壁前的一排麻袋震慑住。那上面白花花的粉末,会不会是盐? 大概她盯着盐看了太久,大汉起了疑心,一直瞧她。 阿罗走到她身边,搭住她的肩膀,爽朗地说,“猪业里德烟先。” 唐嫣愣了一下,分明听懂他是在说,“注意你的言行。”她猛地想起,儿时的午后,她闲来没事干,在院子里面和莫言说胡语玩儿。因为莫言的家乡与西域接壤,所以知道一些。那个时候唐睿恰巧路过,随便说了几句话,就把莫言震得一愣一愣的。后来唐睿一解释,唐嫣才知道他说的只是齐州本地变调的方言,但听起来真像那么回事。 这个阿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