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观镇

胡言,山观镇的哑巴,在白屈港港口卸货。有个袋子漂到了他那里,他把袋子远远地扔到河里,那袋子就像长了脚,没一会儿又停在了他脚边……

第二十章 白屈港
    何勇梅忘不了,她刚怀魏合欢的时候,拖着孕肚走向双金桥寻死觅活。她望向老家三层楼的方向。老家俨然成了废墟,三层楼也塌了。想当年,三层楼在一群低矮的自建房中腰杆挺拔,三层楼都快戳破天了,那时的何勇梅也快戳破天了。她多厉害啊,她是山观镇妇女同胞的领袖,她开了山观镇历史的先河,开着她的小轿车,风风光光地把魏东海迎娶回家,那时候的魏东海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一个油漆工。

    何勇梅想到那天的场景,房间里是五彩缤纷的漆,像血,像奶,像海包围着她,白墙被画得伤痕累累。魏东海在这里劳作,挥汗如雨,何勇梅搔首弄姿,露出两个又白又壮的大腿根子,和两截白得发亮的手臂,何勇梅给魏东海递水,她俯下身子给魏东海擦汗,擦流在衣服上的水,何勇梅身上散发着浓厚的母性气息,这让一直未曾感受到母爱的魏东海为之沉沦。

    到了第七天,他们终于相爱相抚。魏东海跪在何勇梅脚边,仰望她,捧着她的小腿,随后一路向上,亲吻她的肚脐,此时的何勇梅和她家的三层大楼一样昂然挺拔。魏东海缓缓地站起来,触摸着何勇梅的脸颊,探索着何勇梅的舌头,何勇梅任由这个小个子男人为所欲为,魏东海变得和三层大楼一样伟岸。

    魏东海三十五岁的那一年,再次迎娶了何勇梅,三层大楼被夷为平地,何勇梅挺拔的身姿也缩水了。魏东海从一个装修工变成了小老板,小老板变成了山观镇的大老板,别说三层大楼了,十三层大楼,三十三层大楼……在魏老板三十三层大楼的办公室里,当年油漆四溅的戏码又上演了,和他一起激情挥汗的女人变成了余晓沁,余晓沁是魏老板早期的合伙人,长得清婉贤淑,年纪上去了,自有一番贵气。

    何勇梅先是听说,听人说余晓沁进了魏东海的办公室,很久很久都没有出来。她不相信,带着大肚子就来捉奸,她走进那扇门,魏东海的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小房间,阵阵淫声从里面出来,何勇梅打开门,亲眼看到了令她撕心裂肺的一幕,魏东海毫无遮掩地把事实向她曝光,魏东海身旁的女人,那个女人和当年的自己一样,皮肤白得反光,下巴长得戳人。

    何勇梅这才站在了双金桥,所有人都说何勇眉要跳楼啦。所有人都在等着,催着,盼着,这幢戳破天的三层大楼赶紧塌了吧。何勇梅却迟迟不跳,她犹豫着,抚摸着凸起的孕肚,这时候,黄梅英跑过来了,她在和小鬼赛跑,和孟婆赛跑。黄梅英淌开浑浊的人群,打捞起郁郁沉沉的何勇眉。黄梅英握着何勇梅的手,让她抚摸隆起的肚子,感受生命的存在。

    白屈港自此少了一具冤魂。白屈港经常有骷髅出没,人的身体喂养着水里的剑鱼,把剑鱼养得肥硕鲜美。胡言时常与尸体打交道。

    “一开始,河那边漂过来一个袋子,我捡起来,把它扔得老远,它又漂到了我的脚边,我就把它解开——”

    “一堆肉,我在一堆肉里认出了姐姐的耳朵,她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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