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枕舟和白荣贵在一间安静的屋内面对而坐。 “你母亲的事,我很惋惜。” 他拿出香烟,烟瘾犯了让他忍不住含在嘴里,却始终没有点燃。 他知道白枕舟不喜欢烟味。 “这次来,只想尽点心意。” 他说的每一句话,白枕舟都没有回应。 没关系,他也没盼着白枕舟能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我知道你妈存着点儿私房钱供你出国留学用,现在全花光了吧?” 白枕舟听到这句话,终于有了些反应,缓缓抬起头,满眼冷漠的盯着他,如那失去猎物的鹰。 白荣贵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所有人都必须任由他的宰割。 “所以呢?” 白荣贵听着他桀骜不驯的语气,不愧是他的儿子,骨子硬着呢。 “医药费我已经给院长打过招呼了,剩下的两万我也给你补上了。” “你什么意思?!” 白枕舟所有的怒火被燃到了极致。 “你不认我,我就偏让你欠我,怎么样?” 白荣贵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情格外的舒畅。 他就喜欢看着儿子这样,欠他的人情,让他这一辈子心里都有一个疙瘩,一辈子和自己割舍不干净。 “难受吧?” 白荣贵说到兴奋处再也忍不住了,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手中的香烟。 缓缓吐出一圈儿烟圈儿,吹在白枕舟的脸上。 “没有钱,寸步难行。” “你一身清高正气有什么用,需要用钱的时候还不得靠我这没文化的暴发户来摊平。” 白荣贵将他说的一文不值,随后掐灭烟头按在了烟灰缸里。 “好好想想吧,认不认我,现在可由不得你了。” “温秋后期的医药费可不是笔小数目。” 这是他留给他最后的话,也是他认为最有力的威胁话。 房间内的空气渐渐变得清新,微弱的光射进来打在桌面上。 窗外,风雪交加,他一如既往的正襟危坐在椅子上,背打得笔直,双手相握,十指交叉,从始至终,只敢用微弱的叹气声掩饰内心的烦恼。 “嘟嘟嘟~” 手机铃声响,他立刻调整情绪接通电话。 “喂。” “请问是上次在水上乐园兼职口译的白枕舟吗?”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老板看了你上次给外国人口译介绍项目的视频,对你的口译能力很认可,问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做长期兼职?” 白枕舟听到这话,瞬间精神了不少。 “我这边没问题,那薪水……” “这个你放心,我们是时薪五百。” 时薪五百对他来说已经很高了,正在急需用钱的份儿上,想都没想立刻应下。 “……” 温秋还不知道父亲来找她的事儿,更不知道白荣贵给她垫付了两万块的医药费。 “小舟,我这好的差不多了,咱回家住吧。” 她心疼钱,知道在这里的费用不低。 “妈,医生说了还要一个月时间,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小舟,我们哪有钱住医院呐,还是回去吧。” “妈,我奖学金下来了,你就别担心钱的事情了。” 温秋看着他消瘦了不少,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妈,我学校那边还有课,有时候可能来得晚一些。” “妈妈没事,你在学校好好上课就是了。” 温秋忍着疼痛半坐半躺,只能垂着眸子看他。 “我在学校好好上课,不过妈,你也要答应我,在医院好好的。” “好……妈妈答应你。” 母子连心,怎会不知道对方的苦楚。 京大教务处…… 白枕舟拿着休学申请书站在办公室门口,几位老师苦口婆心轮流着劝。 “你这好好的读书,怎么就想着休学了呢?” “有困难和老师们说,我们组织同学们募捐,或者社会募捐也是可以的呀。” “就是就是,可千万别耽搁了学业。” 教导处几位老师想他留下来,大概的情况白枕舟也和他们说了,可几位老师迟迟不肯给他盖章。 “几位老师,谢谢你们的关心,可我妈现在只能我去照顾她,等她好了我立刻回来上学。” 白枕舟也固执己见要休学。 “那我们也要通知你的母亲才能给你盖章。” 他就是瞒着母亲来的,怎么会让他们通知。 “咚咚咚。” 他的辅导员席老师来了。 “席老师,你们班这……” 几位主任以为救兵来了,谁知道席老师是来帮他说话的。 “徐主任,他已经和我说清楚了,具体的情况不是你们想象中那么简单的,我相信我的学生,也请你们相信我,好吗?” “席老师,这要通知监护人才能盖章。” 白枕舟据理力争,自己现在已经成年了,加之母亲现在昏迷在医院,监护人无法到达现场签字,这让几位老师犯难。 现在唯一能让他们签字的希望就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外公家。 “你这情况比较特殊,我们现在还不能给你盖章。” “我们得对自己学校的学生负责,为人师,得有师德。” 白枕舟沉默,这些他都能理解,此次前来也料到不会顺利,需要一点一点去磨合。 “徐主任,我和孩子再说说,希望你们也再慎重考虑一下。” “好,辛苦你了席老师……” 白枕舟最后被席栎榕领出了办公室。 那一份休学申请书也被压在了教务处。 “席老师,我们不是说好的……” 白枕舟去之前就给席栎榕打了招呼,让她帮衬着自己点儿。 席老师生为女人自然是理解他的苦衷,可休学是大事儿,哪有这么容易让领导松手盖章。 “枕舟,你别急,这件事儿我会再去和领导们讲,老师也是当妈妈的人,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席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你好好的去照顾你妈妈,学校这边我帮你想办法。” 白枕舟望着她,眼中的感激之情泉涌而出。 “谢谢你席老师。” 在他的求学生涯中,席栎榕老师最是让他难忘,在他人生最困难的日子,她成为了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温暖力量之一,让他始终相信这个世界还是自有真情在。 席栎榕站在学校门口,看着白枕舟远去的背影,仿佛看见自己儿子十几年后的背影。 身为一位单亲妈妈,那种感受,再懂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