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命憋着哭声,鼻子都被憋红了。 花知婉放下筷子,揽过他的身体:“我们长不大的小兰花哟!这是怎么啦?” “是伤口又疼了吗?哈哈……都给你疼得哭鼻子了!”她恶劣地笑起来。 兰戎都哭了,她还有心情笑话他呢。 ——她哪里知道,他是为她而哭的。 ——她以为昨天的重逢,就足够让他了解到“她已经回来”这个信息了,哪知道他的反she弧有这么长。 大魔头钻进自家姐姐的怀里,那么大个块头的人,违和感爆棚地伪装着娇小。 揪住柔软的衣料,滚烫的泪打湿她的前襟。 他从头到尾,哭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好啦……” 花知婉一下接着一下地抚着他抖个不停的肩膀,柔声与他说道:“这下我回来啦,再也不许你这么拼命地跟别人打架了,知道了吗?” ——不是幻觉,幻觉才没有这么能gān!幻觉才不会这么关心他! ——是真的她呢!! ——她回来了!!! 令全江湖闻风丧胆的魔教之尊,此刻就像是一个刚开始学说话的小孩一样。 吐字、表达含糊不清,颤抖着双唇,试图找到正确的发音嘴型。 “我……我、我……” 吞吞吐吐了半响之后,他才真正找到那个正确的发音。 抓住衣料的手,移到她的手腕上,紧紧地握牢。 他说得很轻很慢,好像一不留神听,就要错过了那句话。 他说:“我赢了。” 说完后,他抬起头,哭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她,语调一下子变得极其怪异。 “婉婉姐姐……你知道吗……我打赢了剑首啊……” 低沉沙哑的声线犹如一片古老的树林,在沉寂了数百年后,被狂风骤然掀过。 再也无法承载更多厚重的情绪,枝叶发出可怖的断裂声。 十年前,他想说这一句。 十年后,他终于说出口。 十四岁的兰戎,在那个夜晚,杀了很多很多人。 他的双手沾满血腥,他的灵魂下了地狱。 一坠魔道,永世不得超生。 像这个世界痛痛快快地抛弃了他一样,他决心放弃自己的生命,将这身烂肉糟蹋进腐臭的泥潭里。 可是……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gān翻什么鬼剑首,我们可是未来的大魔头,超厉害的那种!” “打他打他!打赢的话,我就亲你一下,嘴对嘴的!” 她只知道,“她需要救援”、“她奖励他亲亲”,这样的信息可以激发他的斗志。 ——她不知道,她的重要程度远远高于此。 ——她永远不知道,自己对于他,意味着什么。 “……” 花知婉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她激动大喊着“打赢就亲你”的鼓劲声,犹在耳边回响。 毕竟,前天刚说过的话,要忘记也是挺难的。 而兰戎现在,以一副神经衰弱、jīng神失控的样子,对她说:“我打赢了”,生生的就是在催促她兑现承诺啊! 她的心里,一面有点“吾家有儿初长坏”的欣喜:兰戎居然学会索吻了?!这可是质的飞跃! 一面又有点郁闷:还以为兰戎受伤了,不能说话,谁知隔了十年,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提了这茬。 总归是欣喜大过郁闷的。 手指耐心地一遍遍拭去他眼角不断滚落的泪珠,继而抚上那凉得像冰块一样的脸颊。 “是的,你打赢了!我就知道,你能做到的!” 大魔头感受到,她软软的唇在他脸上“吧唧”地印一口。她用一种大大方方态度,毫不吝啬地亲了他一下。 止不住的哭泣被一下子定住了。 因yīn魔决而凝固的血液,也仿佛被这份柔软带动,噼里啪啦地,发出冰块爆裂般的bī人寒气。 ——但,这跟她承诺的内容不一样。 “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来看,你要的奖励,似乎不太妥当。所以,亲脸代替!” 花知婉内心深处是完全不介意实打实地兑现承诺的。不过,她认为,兰戎会介意。 所以,话音刚落,她便意有所指地把目光移向了他锁骨处的吻痕。 兰戎的眼神暗了暗。 ——她说着话突然生硬地转开了眼,是在逃避他的视线吗? ——不妥当?的确。 十年前,他和她表白说长大后要娶她。那时候她就已经表明了,她只把他当成弟弟。对于姐弟,那种行为确实是不太妥当的。 没关系,既然她已经回来了……那么,他们来日方长。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知道“奖励”的内容。说明,她当时的确对他说话了,那不是幻觉。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如果她是真的,那为什么,整整十年,她的容貌没有一丁点的改变?抛下他的这十年,她去了哪里?当初离开的理由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