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幼音知道现在人很多,不应该失控。 但衣袖一层层湿, 眼泪透过布料沾到皮肤上,她能做仅是咬着唇不发出声响。 顾承炎脸色彻底变了,把她连着椅子一起拉到近前, 无缝挨着,双臂圈住她,一遍一遍低低地喊:“媳妇儿, 音音, 你哪难受?是哪疼吗?没事,不怕啊,哥带你去医院,咱现在就走。” 饭店包厢足够大, 又没正式开席, 到人基本都在自己小圈子里说笑, 倒没有谁特别关注这边变化。 顾承炎说着要抱她起来。 秦幼音动不了,心脏处抽搐麻痹着,她吃力抓住他袖口:“小炎哥……没事……等我,等我缓一下……” 顾承炎被她吓得唇色泛白,试探抬起她脸,看到湿透眼睛,心口当即一炸:“这么严重了还等什么!” 当初她蜷在地上昏倒画面yīn影太深,事关她身体,他半点险不敢冒,更没心思去深究原因。 秦幼音大口呼吸,坚持拉他:“哥……听话……” 她呢喃出三个字仿佛有魔力,轻而易举把他定在原地。 他额角绷着青筋,倾身护住她:“……最多五分钟,五分钟再不好转,我就带你走。” 之前闲聊楚昕几个女生虽然坐得近,但太投入,并没发现邻座动静,群里又传出了新图,她们叽叽咕咕讨论一番后,其中一个说:“这张拍得更清楚,我给音音看看去,她有顾承炎这种极品男朋友,楚昕找却是个歪瓜裂枣,多解气啊——” 她边说边走向秦幼音,见她趴在臂弯里,顾承炎守在一侧如临大敌,奇怪问:“音音咋啦?” 顾承炎眼帘撩起。 女生被他刺得一激灵,赶紧解释:“我我我不是来打扰,就有张照片想给她瞅一眼——” 顾承炎蹙眉:“什么照片?” 女生没胆耽搁,连忙递出手机:“楚昕找了个对象,刚才我给她发过一张,没这个清晰。” 顾承炎扫过去,先看楚昕,嫌恶地迅速移开,目光转向那个光头男人,眼瞳猝然一缩。 他拿过手机把照片放大,满屏全是那个男人肌肉狰狞脸。 揍过次数太多,熟悉到化成灰他都认得出。 顾承炎问:“什么时候事。” 女生翻翻记录:“在一起多久不知道,是最近这一周才叫人拍到。” 等女生走后,秦幼音终于稳下来一点,身上水洗过一样,虚软得厉害。 她刚动了动,顾承炎就把手贴上她额头,拨开她汗湿鬓发:“媳妇儿,是不是心脏难受?我兜里有药,你吃一个行吗?” 秦幼音声音轻弱:“……药?” 顾承炎找出药盒,抠出一片:“自从上回你住院以后,我天天都给你揣着药,刚吓死我了,没想起来。” 他端 过杯子:“水晾好了,先吃了再说。” 秦幼音乖乖接住药片,就着他手喝下水,呛了几声,顾承炎顺着她背,剥开一块饭店提供水果糖放她嘴里:“乖啊,含一会儿,要不太苦。” 她哄他:“不苦……甜。” 顾承炎心疼揉她头:“别想骗我,我尝过。” “尝……过?!” “我媳妇儿吃药,我总得知道是啥滋味儿。” 顾承炎扶她坐直,看了圈愈发吵闹包厢,眼底蓄着yīn霾。 他给她把凌乱刘海理顺,压低声音说:“这顿饭别吃了,咱们去医院看看,我早点送你回宿舍,太晚在外面不安全。” 秦幼音满腔话堵得胸口疼,定定望着他,不愿意移开眼。 她……有好多话要讲,想抱他,想在他身边,甚至神志不清地想去吻他。 她本能嗫嚅:“我不回去……” “乖,明天再出来,”顾承炎给她扣好外衣,牵住她手,“走。” 把媳妇儿平稳送到后,他必须得出去一趟。 有些人渣败类,几天不敲打,就不记得自己几斤几两。 上次雨天巷子里,那光头留在他后背伤疤还没好全,现在挂上楚昕,这两个人凑一块儿,能有什么好事儿。 但凡存在一点会伤害到秦幼音可能,他都得扼死在最开端。 顾承炎领着秦幼音往包厢外走,迎面跟端着严肃架子张教授遇上,张教授本来没个好表情,一瞅秦幼音,花白胡子颤了颤,露出喜色:“快开席了,小丫头上哪去?” 秦幼音混混沌沌脑子清醒了一下,记起今晚上重点,忙拽住顾承炎:“教授,这个,这个就是我男朋友,上次给您看治疗方案,是给他……” 张教授了然摆摆手:“想让我给他瞅瞅伤吧?行,看小丫头面子,上这边来。” 顾承炎明白小孩儿惦念这个,要是不看一眼,她总放不下。 他忧心摸摸她脸上温度:“你能行吗?” “能行,”秦幼音不肯放过机会,“看腿重要。” 张教授动作利落,掀起顾承炎裤腿捏了捏脚踝和膝盖,点头下结论:“还凑合,有救,按现在方法继续坚持就行,能好,但是注意啊,治疗这段时间里,可千万不能再受伤了。” 秦幼音苍白脸颊露出笑,连连给张教授鞠躬:“您放心,我会看着他。” 顾承炎看得刺目,不由分说把秦幼音抱起,离地腾空,点头示意一下:“她病了,我送她回去,您慢用。” 秦幼音头一次没反抗,乖顺环住他脖颈,汲取着他身上热度。 心里颠倒着来回默念。 小炎哥,她小炎哥…… 离开农家菜大门,冰冷夜风迎面chuī上来。 顾承炎仰头亲亲她下巴,往远处看了眼:“摩托车停到后面了,把你留包厢我不放心,跟我一起去吧?” 秦幼音用力点头,黏糯靠在他额角边。 顾承炎心痒得过份,边走边问:“今天怎么这么乖,难受厉害吗?” 秦幼音哑声:“不是……” 不是难受,是不知如何是好,茫然又酸楚30340 ,只想要尽量靠近他。 时间接近十点。 头顶天色黑浓,风有些烈。 农家菜是开在一栋有些年头临街三层楼里,绕到后面,就接近一片老旧住宅区,停车时还算热闹,但到了这个点,黑压压望过去,没几盏灯亮着。 顾承炎加快脚步。 鞋底踩在不太平整砂石路面上,发出咯吱咯吱响声。 秦幼音怕黑,满腔急涌情绪说不出口,软绵绵倚在他怀里,揪紧他衣襟。 迫不及待想告诉他,她到底是谁,他又在不知不觉时为她做过多重大事。 可更恐惧,怕那些过去一旦掀起,顾承炎会接受不了…… 他了解过那个表情包账号曾经扭曲心,经历龌龊,他同情她,帮她,但不代表,那样人,可以是他女朋友…… 秦幼音搂紧他,轻轻蹭着他脸颊。 顾承炎被她奶猫似小动作撩得气血上头,把她放在摩托车后座上,捧着脸吻了吻,声线沉暗:“再乱动,我可忍不到明天早上了。” 秦幼音眼眶cháo热,拉住他手腕。 然而堵在喉咙里话,一句还没能说出口。 顾承炎突然眯了眯眼,眸中温柔顷刻间褪得一gān二净,高大身形稍一挪动,把她严严实实挡住。 秦幼音一惊,紧接着听到远离主街路口里,响起杂乱脚步声,往她跟顾承炎所在位置汇聚过来。 顾承炎压住她肩:“别动。” 他挺起脊背,缓缓转过身。 同一时间,有男人啐了口唾沫,戏谑地扬起声调:“挺恩爱啊,咱小阎王堕落可够快,进不去国家队,就找对象预备生孩子了?” 居民楼昏暗外墙上,投映出至少七八道拉长魁梧黑影,手里长长短短武器摇晃着,宛如索命恶鬼。 顾承炎鞋尖在地上碾了碾,gān脆利落踢起一块有棱有角石头,“嗖”向前飞出。 对方一行猝不及防,嘴里不gān不净光头正被石头砸中眉心,当即撕开一道血口子,他疼得大骂:“操!你他妈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