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但一定能冻死人 “林小姐,很感谢你上回救了小艾。” 林时安大约打量了明晓一番。明晓五官秀气,眉目深邃,瞳仁适中,脸部线条流畅,却又因身上的奔波和重担显出几分瘦削来。底子不错,如果好好包装,放在娱乐圈里也不会算差,难怪一向高傲的千金大小姐宋徽能看得上。相比哥哥的俊朗,还没长开的明艾小脸圆润,眼睛大而圆,一副可爱的幼崽形象。 这么一比,林永乐长的确实不行。 “林小姐,听小岑说你因为小艾手臂落了伤,平时身体也不太好。我母亲生前和一位中医交情不错,不如请她调理一下?” “不用客气,叫我名字就行。看病就不用麻烦了” “姐夫,你说的是不是关里姓单的那位?” “对,就是她。不麻烦的,小徽也嚷着要她把脉看看身体,下午刚好请她过来。” 宋岑接话:“那顺道也看看时安吧。那就定下了。” “定什么,我、我下午有工作,我” “你没工作,我记着的。” 宋岑幽幽开口。 讳疾忌医?不存在的。 林时安被他逼得无话可说。 “听话,下午我来你公司接你。” 好吧,妥协,只能妥协。 之前手臂受伤的时候林时安就不愿去医院,平时小病更不会提着医院。不知是觉得自己身体素质好,还是天生对医院有种恐惧,别人提到医院的时候林时安总是退远三步。 如今被宋岑又是买糯米糕又是买包的,逼着拖到宋徽的病房来一起看病,她只好勉强应了,一路上像朵蔫了的小花一样。 “看个病而已,你紧张什么?” “你姐夫请来专门给你姐姐看病的,我去插一脚,那多不合适,是不是?” “你少来,看个病让你看出合不合适来了。” “看病要吃药”蔫掉的小白花小声嘟囔。 到了医院,走进病房,单医生已经在里面给宋徽开方子。 宋徽看见宋岑身后跟着林时安,脸色微变,却没多说什么,想来是明晓早已打好了招呼。 林时安对于宋徽莫名的敌意表示理解,谁让林永乐之前到处造谣还企图拆散人家。她也倒霉,摊上林永乐这种哥哥。 宋岑也知道宋徽放不下对林永乐的憎恶,自然就会对林时安心里有顾忌,何况宵永和零等还是竞争对手。 他攥着林时安的小手,更紧了几分,像是要让她安心一样,牵着她走到桌旁。 “时安姐姐!”明艾黏过来抱着她的手。 “单医生,我姐姐身体怎么样?” 明晓倒了两杯水给二人,又回身去安抚宋徽。 “家属都放心,意外流产对身体有一定伤害,但好在宋小姐年轻,身体素质一直很好,开点补药调理调理也就好了,对以后不会有影响。宋小姐要注意调节情绪,不要太伤心,家属也要多安抚,不能老刺激病人生气。” “好的,多谢。” “谢谢单医生。”明晓接了单医生递过来的方子,对宋徽哄小孩似的说道,“听见没有,单医生说你都好,少点情绪就好了。”最近宋徽情绪波动是大了些,众人都看在眼里。 宋徽低着头,扯了扯明晓的衣袖,表示知道。 原来再强势的女生,在喜欢的人面前也会温糯得像只小猫。 “好啦,好好调理,身体很快就能恢复的!”明晓揉了揉宋徽的头顶。 “咱俩明天就去把证领了,气死他。” “又说胡话了,不是中午咱们才说好,好好跟你爷爷沟通,不能冲动,咱们再”明晓说着说着,抬眼示意明艾和林时安的方向,“小孩子还在呢。” 宋徽捋了一把头发,知道明晓是提示她有外人在,便拨弄着项链假装无事发生。 “小姑娘,坐,把手伸给我。” 感受到她的脉搏挑动的急促,单医生和善笑道:“别紧张啊。” “她不紧张,就是怕医生,怕打针。” “要你多嘴!” 宋岑闭嘴。 “小姑娘别怕,我是中医,一般不会让你打针的。” 林时安牵强地扯出一个笑脸。 那什么,吃药也挺怕的。 尤其是中药,褐色的药汁,以碗、罐计数,应该更是折磨人。 “小姑娘,你平时饮食、作息都不大规律吧,吃饭不能总是少一餐两餐的,也不能晚吃。” 宋岑替她答:“对,她平时就是这样,饭总不按时吃,所以身体素质不好。” “那倒也不全是,小姑娘,你是不是早产?” “啊?”林时安惊讶,“应该不是。” “你确定吗?我感觉像是早产儿,大约七个月多点。本来还好,但你手臂突然受伤,出血太多伤元气了,所以现在把身体藏着的病都诱发出来了,经常会有点小病小灾,就比较容易生病。” “这样,我叫人去调你以前的出生病例,看看是不是。” 母亲一直是林时安不愿提起的词汇,宋岑心里也清楚,故而小心翼翼绕开这个话题,寻求解决方案。 “那行,我就先开个方子调理调理,主要还是多补补,增强抵抗力就行了。” “那麻烦您了,谢谢。”宋岑极有涵养地道完谢,揽着林时安的肩膀道,“你看,我就说没什么,不用打针不用挂水。” 把林时安送回宵永后,宋岑本打算回公司处理这几日积攒的工作,没想到人还没走出胥双大厦,就被祝良拦下了。 “小宋总,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谈谈,可惜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办公室里,祝良给宋岑倒了一杯水,摆了一副要长谈的样子。 宋岑大方坐下,揣度着祝良有什么要说的:“你凭什么觉得,我现在会跟你谈。” “我想只要是关于林时安的,你都会听。” 打蛇打七寸。 “如果是时安和祝深,那倒也没什么好听的。” 这两人事情的始末他早就叫人查过,从林时安口中听也不知听过多少了。 况且有些话如果是从祝良口中说出来,那是完全不同的。 “那如果是她和你呢?” “你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 祝良垂下眼帘,把手里的录音点开。 “我再问你,你爱宋岑吗?” “不。” “换个方式问,你想嫁给宋岑吗?” “目前没有。” “时安,你和宋岑很难走到那一步。” “大不了不嫁。我会及时止损的。” 宋岑拿起桌上那杯水喝了一口,眼中的不自信和难过悉数掩饰在动作之下。 祝良收回手机,尝试着猜测宋岑此刻的心境。 宋岑放下杯子,眼中依旧是淡淡的目色,与进门时一般从容安定。 “给我听这个,你想表达什么?” “你听到什么,我就想表达什么。” 手垂在桌下,已经握的节骨分明。宋岑轻笑了一声,长坐镇于决策之地的上位者之气遍布周身,淡然不惊地应变道:“那你可能要无功而返了。” 说罢,他起身,快步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祝良平淡地将桌上那杯宋岑喝过的水撇开,扔进垃圾桶。 祝良什么都没有多做,只是截了拼凑出那段录音。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只是听完,宋岑就待不住了,把他精心准备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宋岑不愧是宋氏的小宋总,是老奸巨猾的宋老爷子敢托付一切的小孙子。虽然掩藏的再好,可是放下水杯的那一刻,祝良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宋岑手上的变化。 微微颤抖,说明不自信。 节弯明显,说明难耐。 看来传闻中的小宋总也不是那么无懈可击。 想到这儿,祝良立刻打开手机给窦旦发了消息。 他做今天这件事,不止是因为窦旦的吩咐。 还因为林时安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玫瑰,谁都不能肖想。 即便祝深,也不行。 “时安,我去找祝良交文件的时候听见祝良在给小宋总放录音!” 这两人凑在一起能拼出什么花来?林时安心里有些打鼓,问道:“什么录音?” “是你的声音,我给你听啊,前面的我没来得及录。”范照照扒拉了两下屏幕,把刚刚听到的全放了出来。 林时安认出这是那晚跟祝良的谈话,无语之下又气定神闲:“这么一大段让他剪成这样?真会断章取义。” 祝良这么做到底什么意图,为了祝深吗? 她不理解。 到底拆了她和宋岑,能给祝良带来什么好处? “时安,这到底怎么回事?祝良是不是想撮合你和祝深,所以才跟宋岑说这些话?” 林时安咬了咬牙。撮合她和祝深?差点忘了,她和祝深当初不就是祝良拆的。 祝良是不是就喜欢看她孤独终老,心里才舒服呢。 “宋岑呢?” “小宋总出了办公室就下楼走了。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我感觉他心里难过得很。怪怪可怜的。” “他有什么可怜的。”林时安绕着手指玩了两下卫衣上的线圈,嘟囔道,“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活该。” “时安,你去哄哄小宋总吧。”范照照轻轻推了两下林时安的肩膀,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盘缩着的小猫,目光又移回林时安脸上,“人要直面自己的内心,不能老是” 范照照的话还没说完,角落里的大红挪步过来,发出小奶猫的嗷呜声。 “我什么时候不直面自己的内心了?” 林时安被范照照说的一阵语塞,一把捞起贴着她腿叫的小奶猫,抱在怀里摸了两下。 “你一直就这样。”范照照思索了几下,想着依照对林时安的了解,肯定得有一个足够的支点支撑她低头,不然就这种高傲的人,是绝不会向一个男人低头的,“《明眸》的官方预告片就要发了,你肯定至少小爆一把,如果我们趁这次机会推一推宵永的新产品,粉丝经济就又能吃一波红利了。” 由于要转传媒,瘦脸面膜很有可能是宵永推的最后一次新品,也是捞的最后一笔钱,自然是能捞多少是多少。所以范照照说的很有道理,趁机推一推,推的越多捞的越多。 “你想啊时安,咱们如果能包揽下一个直播带货平台所有的大图推、首页推,还联合该平台所有上星签约主播,那不就实现了最大幅度的宣传?” “你说的很对,接着说。”林时安有意套套范照照的话,让她顺着往下说。 “但是我们之前闹出过事情,很多直播平台不敢承接,怕影响口碑。刚好宋氏集团下面有‘follow’和‘flow’,一个直播平台一个推广平台,咱们去谈谈合作,宣传面不就打开了?” “嗯,接着说。” “借着那啥,我也没参与过,大致猜你和祝良以前谈类似合约肯定是谈出四六结果,平台抽六成,那如果是小宋总那边谈,肯定至少谈五五,说不定□□、七三?” 林时安深感范照照背这么一大段词不容易,也深叹宋岑绕着弯子来点她不容易。故而她也不戳破,顺着思维下去:“我给大红织了条围巾,本来想让它当窝垫,现在既然你这么说了,拿去哄骗一下宋岑也是可以的。”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织毛线”范照照迟疑了一下,不过想着这也算完成任务了,心中不免又对清空购物车有了期待。 直到范照照看见林时安织的灰色围巾。 这是围巾吗?这是渔网! 一块用毛线拼起来的渔网!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这块围巾能勒死人?” “勒不死人,但一定能冻死人。” “” “小宋总,这是您昨天下午让调取的林小姐的出生病例和出生证明。” 宋岑眨了眨眼睛,把眼底的晶莹抹掉,装作无事的把埋着的头抬起来。 “放这里吧。让你盯的人没异常吧?”宋岑揉了揉太阳穴,切走电脑屏幕上播放的综艺,努力把眼里的疲惫和怃然压下去,把目光聚焦在助理提上来的资料里。 “您一直让我派人盯着,都在我们视线范围内。”助理一丝不苟地回答着,随即把准备好的另一份资料递上,“查到了基本信息了,巧了,跟您上次让我查的是同一个人。” 宋岑的手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问他:“谁?” “林小姐的母亲,孙楠。” 他一把夺了助理手里的资料,细细打量图片上女人的脸。 不错,真是孙楠。 前段时间林时安从林家老宅出来就莫名情绪不稳,那时他有猜想,自然吩咐人去查了林时安的母亲孙楠。 没想到今天又见了,还以伤害宋徽的身份出现。 一碗汤,打掉了宋徽的孩子。 “她怎么说?” “咬定是宋董指使的。按您吩咐查了孙楠账户,一周前收到一笔八十万元的汇款,是从宋董的私人账户里转出来的。” “什么?” 宋岑大惊。 “除了这笔,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 宋岑倒吸一口凉气。 看来这事远没他想的那么容易。 “今天什么安排?” “上午十点主题会议,下午两点一场工作汇报会议,晚上五点要和左董谈合作。” 宋岑看了一眼时间,吩咐:“现在备车去镜山湖路。” “好。” 宋岑顺手捞过桌上的糖,放进口袋里,理了理领带,往外走去。 “小宋总,宋副总那的鱼胶我叫人送过去了。” “嗯,她怎么说?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宋副总在病房里和小孩子涂石膏像,看起来心情挺好的,还让我跟您说,想要您那只石膏。” “什么石膏?” “说是摆您房间里的史迪仔” “让她别想。” “哦啊?” 林时安到了宋岑公司门口,还没下车,恰好见他车从里面开出。 估计是去医院看宋徽。 “小姑娘,到地方了。” “师傅,麻烦您跟上前面那辆车。” 林时安看着前面宋岑那辆车一路往镜山湖路驶去,拐道进了一家咖啡馆。 她下了车,见宋岑独自下车上了咖啡馆二楼,车则被司机绕个弯停在了隐蔽处。 好在镜山湖路小街巷多,店铺也多。她找了家数码店,买了支录音笔。 如果距离较远声音嘈杂,录音笔的效果一定比手机要好。 没过多久,咖啡馆里走进去一个女人。虽然离得远,但林时安一眼能认出。 孙楠。 也就是她的妈妈! 不用多看别人,她笃定这就是宋岑要见的人。 而地点在镜山湖路,是明晓家附近。宋岑孤身一人,近身没跟一个人,车反倒在隐蔽处等他。 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近乎肯定。让宋徽流产的人,是孙楠,她的母亲。 宋岑选了一家阅读式咖啡馆,人流量适中,但氛围比较轻松,能让对方放松警惕,方便套话。同时,因为是阅读式,内里环境较安静。 咖啡馆装修很独特,书架环绕,桌子则交叉在书架中。书架上堆砌了满满的书本,给人轻松舒适环境的同时,又有隔绝的庄肃感。 好心机,真会挑地方。宋岑肯定提前踩过点,挑中这么个套话的好地方。 林时安小心走在书架四周,避开宋岑的视线,绕到他身后的桌子上坐下。两桌间横了一个书架,把视线挡的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