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海云泪 文鲤蜷着身子抱着双膝，一脸迷茫，双眸在不知不觉中湿润，泪水一闪一闪，落在床榻上，化成了坚硬的冰珠。 昏暗的贝壳里慢慢出现了一丝光亮，蓝色的荧光闪烁飘摇，渐渐地，充斥着整个黑暗的空间。 “铮”文鲤头上的凤首白玉簪突然掉落到，打在冰珠上，她的头发，全都散开来，长发如墨，泻至腰间，在蓝光的照耀下，发上添上一抹温柔的亮。 文鲤缓缓抬起头来，望着满空幽蓝，心底涌起一股温暖，她伸出手，接住那闪烁的荧光，荧光触碰到她的指尖时，化成一颗浅蓝的冰珠落了下来。 须臾间，蓝色的荧光渐渐消失，又恢复了黑暗，她觉得怅然若失。 而后，又有一颗眼珠大小的湛蓝水滴从空气中慢慢生了出来，蓝色的光屑不断向外溢出，文鲤望着它，心中莫名一片酸涩，像被牵动了情绪，忍不住又流下泪水，她再次伸出手，将这颗蓝色水滴接在掌心。 贝壳在这个时候缓缓打开，月华珠的光线即刻涌了进来，文鲤握紧那蓝色水滴，一手快速擦干眼角的泪渍。 河瞳见贝壳有了动静，手赶紧松开，退到一边，眯着眼睛看上页的贝壳缓缓上升，直到看见文鲤安然无恙，才松下了心。 之前的那些点点荧光，似乎是在宽慰文鲤，她的心情好了许多，拿起凤首白玉簪后，跳下床，想将手中的蓝色水滴展示给河瞳看。 文鲤没有想到，河瞳将她一把搂紧怀里，她有点懵，也感受到他发抖的身体，只听耳边传来了一个虚弱的声音：“你吓死我了……” 文鲤笑了笑，复杂的暖意盘绕在心间：“我没事了。” 河瞳慢慢把她松开，神色有些尴尬：“那个，你别在意，我只是担心你……” 文鲤仰头看了一眼河瞳，眉眼带笑，她知道他在担心她。 “这是海云泪？”河瞳转而问她。 文鲤摇摇头：“我不知道。” 片尘听闻两人的对话，又从红珊瑚里钻了出来，轻咳了两声：“回主人，这就是海云泪，乃是青瑶仙姬心间的一滴泪。” 文鲤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她回头，对着那张贝壳床的空气，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文鲤问片尘：“我拿走海云泪，并不碍事吧？” 小黑怪见主人如此客气，更是吓了一跳，失忆之后的主人真是太太太太温柔了，它笑道：“海云泪本来就是您放在这里的，方才您在里头所感受到的气息与蓝光，皆属于青瑶仙姬，您放心，尽管离开，青瑶仙姬的魂体，属下会依旧会替您守护好。”片尘指了指贝壳床。 文鲤心中一片了然，又看了一眼那床，眼睛酸涩。 河瞳未去打扰她，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好久，文鲤才回过头来，莞尔一笑：“我的记忆终于要回来了。” 河瞳愣住，他能看到她的头顶，轻笑道：“我发现，你的头上其实有两个旋，有两个头旋的人，一般都很凶。” 文鲤：“……”她撇撇嘴，顺手将头发挽了起来。 “我们得回去了。”河瞳望了一眼水镜上的日晷，已经快申时了。 文鲤点点头。 “主人。”片尘的声音弱弱。 “嗯？”文鲤低头看它，伸出手，四指反复一张一合，示意它升上来。 片尘飘至与文鲤比肩，眼睛严肃地望着文鲤：“您方才进来时，黑珊瑚可有什么异样？” 文鲤摇摇头，只想起那一条小黑蛇：“没有。” “什么！”片尘大惊，身子在空中气得左右飘摇。 “何事让你如此激动？”文鲤不解。 “黑珊瑚这群懒虫！”片尘嘴里愤愤道，“属下、属下，定会督促它们尽快修缮武器。” 文鲤似乎明白了小黑怪在说什么，无非就是黑珊瑚也是攻击一方，却没想到它们的武器损坏仍未修缮好，且这种懒惰行为已经长久存在，如果她只是文鲤而不是青瑶仙姬的武器的话，她会觉得没什么，但现在，她就是青瑶仙姬的武器，只道：“如果下次还这样，就全除掉，虽然我失忆了，但既然我命你主管，你应当知道怎么做。” 片尘一惊，这么凶，果然是主人的作风！它直点头，那帮黑珊瑚，它早就看不惯了，虽然主人凶，但让它们脱离是非之地在此安居甚至雄霸一方，它们居然如此不负责。 文鲤与河瞳要走了，片尘一直将两人送出黑珊瑚群，期间还恐吓了黑珊瑚一次，还有一段路就出了黑珊瑚林时，小黑怪便不再往前走了，一边抽嗒嗒流着泪，一边说舍不得主人，文鲤赶紧拿出手帕给它擦眼泪，又什么也擦不到，只好收起手帕，温声安慰它。 与片尘道别后，文鲤与河瞳并肩走出这片寄之森林，河瞳侧身看了一眼文鲤挽得杂乱无章的头发，笑她：“你的头发太乱了，万一被族长看到，又要误会你同我厮混了，我还要挨揍。” “什么厮混？”文鲤问他。 河瞳不语。 但文鲤还是将头发重新放了下来，也不去挽了，反正鲛族这个时辰尚未有鲛人出没。 同来时一样，文鲤与河瞳依旧得东躲西藏，才战战兢兢地回到水晶宫的厢房里。 文鲤回到房里，将金凰羽、碧游珠、海云泪都拿了出来，重新装在一个漆黑错金雕花方形盒里，放好后，躺在床上发起了呆。 她想起片尘说的青瑶，但模模糊糊，遂又想起了河瞳，心里像是被堵住一样，一开始，她只觉得河瞳眼熟，非常地熟悉，后来与他同行多日，渐渐也把他当作朋友，他虽然神秘莫测，但他就是不争不夺，他毫无目的，他跟在自己身边，似乎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是为了他口中的一个“闲”字，怪就怪在，她的内心却永远选择相信他。 人心难测，但她一点也不愿意去提防河瞳。 自从河瞳因为她受伤之后，她整颗心都放不下他，开始记住他的眉眼，记住他的一颦一笑，怕他受伤，怕她难过，怕他离开……她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这就是大家常说的喜欢吗？ 她现在失去了记忆，她不敢对他说喜欢，就当作往常一般也好，她不愿做个不负责的人。 另一边，河瞳关上房门后，坐在贝壳床上，伸手摸了摸方才被文鲤靠着的心口，有点痛，他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已经到了日出之时，文鲤梳洗一番后，一开门就见柳姑娘出现在门口，且神情不快。 “怎么了？谁一大早敢惹你生气？”文鲤笑道。 “你。”柳姑娘板着一张脸。 “怎么会？”文鲤干笑了两声。 柳姑娘把靠近文鲤耳旁，轻声道：“你昨晚不在房里。” 文鲤听了心里有些慌，立即抓住了柳姑娘的手，声音更轻：“我们到了岸上再说。” 见柳姑娘气还未歇，文鲤摇着她的手臂，讨好地笑道：“不要生气了。” 柳姑娘声音缓了些：“我担心了一个晚上，要不是我出去的时候被巡逻的鲛兵发现了，我就去找你了。” 文鲤心下一怔，望着柳姑娘怒气未平的脸，再厚的铅华粉也遮不住黑眼圈，只觉得心中又酸又暖：“下次不会了。” “你们在聊什么？”河瞳迎面走来，左边站着白衣的晋楚，右边跟着身着赤色水波鲤鱼纹上袄的白乙仙姬。 白乙仙姬的眼睛一直粘在河瞳脸上、身上。 文鲤打趣道：“左拥右抱。”她一脸笑盈盈。 河瞳笑了，晋楚则快步走到文鲤跟前，“瞎说！” 白乙仙姬则缓缓向前，向文鲤行礼：“文鲤仙姬。” 文鲤笑道：“不用行礼，快起来。”她觉得，白乙仙姬真的很乖。 几人用过晨食后，便告辞了，这一次仍是让常石护送出去，族长也是万般不舍，白乙仙姬早已泪眼婆娑，将一方藕荷的帕子塞进河瞳怀里，娇羞着脸离开了。 河瞳：“……” “要不我让族长做个媒？”文鲤笑道。 河瞳冷下了脸：“不用。” 族长欲赠送一些礼品，一一被文鲤拒绝了，族长也只好将其收起来。 常石依旧是一张凶巴巴的脸，带着他的鲛兵将文鲤一行人安全送回之前的小岛上，分离时，也仅简简单单说了一句“告辞。” 待海面的波浪平息下来，文鲤才回过神来。 “海云泪拿到了？”晋楚开了口，见文鲤如此着急回来，便猜到一二。 文鲤点头。 “你啊你。”柳姑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文鲤望了一眼河瞳，河瞳没搭理她。 文鲤道：“总之是拿到了。” 晋楚笑道：“我相信你的能力。” “嗯？你不生气？”文鲤惊讶。 晋楚揉了揉太阳穴：“寄之森林本来就是你造成的……” 文鲤哭笑不得：“你怎么知晓？之前怎么不说出来？” 晋楚解释道：“之前你同我说过，还笑话过世人把你的红珊瑚林叫成寄之森林，我一直记得红珊瑚林，就是记不得你的红珊瑚林就是寄之森林，昨日也是一时忘了。” 文鲤：“……” 柳姑娘：“虚惊一场。” 河瞳：“真乃奇人。” 文鲤走到马车身边，摸着排骨的脑门，问道：“现在三样宝物都有了，接下来如何做？” 河瞳笑道：“交给我就好了。” “你？”文鲤疑惑。 “金凰羽、碧游珠、海云泪只是主药，并非只需要这三样，还需要别的药物，将所有的药物捣碎，按一定的比例炼制成丹药，约摸能得到七粒金丹，放入炼丹炉中用三味真火炼制七日七夜，方可得到醒世丹。”河瞳解释道。 “条件？”文鲤了解河瞳，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河瞳笑道：“既然晋楚兄没事，不需要这醒世丹，不如送我一粒藏着也好。” “既然你是千瞻的朋友，文鲤信你，我也信你。”晋楚笑道。 文鲤犹豫了一会儿，将手中的盒子交给河瞳，河瞳打开盒子确认过三样宝物后，合上交给文鲤：“这件事情我会交个我的亲信来做，你可同意？” 文鲤看着他，又看看晋楚与柳姑娘，迟疑了一会儿，方点头。 河瞳轻笑，摸出怀中的竹笛，白乙仙姬的藕荷色帕子跟着掉了出来…… 河瞳尴尬，几人笑他，还是晋楚懂事，低头捡起那帕子，重新塞回河瞳怀里：“收好收好。” 河瞳无言，将笛子贴近嘴唇，一阵奇怪又难听的笛音响了起来，三人一直忍着，柳姑娘最先受不了，只道：“抱歉！”迅速捂起自己的耳朵，文鲤与晋楚纷纷效仿。 河瞳眼睛瞥了几人一眼，却不停止自己的吹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