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镇南拿过烟灰缸,转过身,靠在书桌前,悠然地掸了掸烟灰,脸上是漠然的表情,“今天警方来家里了,又对你爷爷书房进行搜查,并且拿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回去调查。” “哦是吗,”沈亦非还真不知道这事,“他们不是应该搜查二婶的房间么,怎么会去搜爷爷的书房?这不合乎情理!” “之前有搜查过,没找着线索,现在着重你爷爷的书房里。” 没有搜查到,估计线索早已经被人销毁了。 不管结果如何,都要给死者一个交待。 “你有没想过,会是谁捅死你二婶的?” 沈亦非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思忖片刻后道:“其实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是谁。” 沈镇南顿了下抽烟的动作,一道异样的暗芒闪过他那双幽冷的眸子。 他抽了一口烟,一阵吞云吐雾后,慢悠悠地说道:“我有怀疑是他,可没有实质的证据,也只能等警方调查了。” “实质证据?”听到这话,沈亦非只觉好笑,“怕是被某些人给销毁得一干二净了吧,警方再怎么调查也无果,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沈镇南再怎么傻。也知儿子这话的意思。 掀帘看着他,他勾唇浅笑地回视他,凌厉的眼神似乎能洞悉一切,顿时令他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 掐灭手中的雪茄烟,平静无波地说道:“事态如此重大,差点就要被媒体曝光,如果不了了之,只能说是警方无能,我们是可以控诉他们的。” 沈亦非笑了。没再说话。 沈镇南转过头,将烟灰缸放在桌面上。 “听说你跟叶小姐吵架了?闹得挺不愉快的!” 他突然问起这事,显然他这是在转移话题。 “是的,我们闹得有些不愉快。” “能告诉我原因吗?” 沈镇南不像其他人那样,说夫妻情侣间吵架再正常不过。 因为在他看来,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夫妻,自然也就好奇他们为何闹矛盾。 沈亦非就知道他会这么问他,所以才故意跟他说的。 他似有若无的勾了勾唇角,“她去见叶光行,叶光行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她回来后就不再理我了。” 一提到叶光行,沈镇南整个脸色都不太好。 他最近跟叶光行闹得也挺不愉快的。 “你没有问她吗?”他也很好奇叶光行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她现在心情不是很好,问了,她也不会说。” “……” 沈镇南蹙起眉头,陷入沉思,随后又问道:“听说他昨晚拦截了一批货被抓了?” 沈亦非没说话,沈镇南眯起双眼,“那批货价值上千万。估计他一时半会也出不来,你要是可以的话,就将他之前看中的地皮全标了。” 这正如他之前所想,只是不被叶伊可所理解。 她要的是在短时间内见到效果,而忽略了叶光行这个人背后强大的势力。 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能将叶友之等人送进监狱,就说明这个人的关系网有多厉害。 一下子是打不掉的,只有一点点地削弱他的势力,才能真正地拿回所有的东西。 “是。”他很快从思绪回过神来,点头回应。 “没事了!”沈镇南摆了摆手。 他出了房间,在外面等候多时的李若晴走了过来,“你爸跟你说了什么?” 她想碰他的手,可想到他刚才对自己的厌弃,也就收了回去,乖巧地站在一边。 沈亦非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理她,径直上楼。 被无视的感觉真不好,李若晴不爽地撇了撇嘴。 沈亦非敲响了门,没见叶伊可来开门,便推门进去。 叶伊可坐在沙发上,对他的进入置若罔闻。 沈亦非看了她一眼,拿过外套,“我有点事先回公司,大概晚上才回来。” 叶伊可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仿佛没听见他说的。 看到她这个样子,他内心很是纠结。 可又不好多说,便回了公司。 …… 说好晚上才回来的,九点钟都没有见到他回来。 想到他有可能去找苏幕晴,叶伊可这心就开始焦躁起来。 嘟嘟!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 拿起一看,是余周。 眸底的亮光瞬间即逝,心里一阵失望。 “喂,阿周!” “你二叔的事,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 看来已经在圈内传开了,不然余周也不会知道这事。 “听说是沈亦非给他设了陷阱让他跳的。” 她今天也在想这个问题,大概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吧! 可是这个惊喜,对她而言,只有惊没有喜。 因为她希望他是个正面人物,而不是像叶光行等人那样在背后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有跟你说这事吗?”见她不作声,余周又问她。 “没有。”她知道余周这张嘴守不了秘密,也就否认道。 “如果真是他设的陷阱,只能说沈亦非比我们想像中还要强大厉害,阿可你这次算是抓到救命绳索了。” 是吗! 可她并不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太过矫情了。 既希望他用正当的手段帮她对付二叔,又是个智慧超群的好人。 这怎么可能呢? 凡事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背后肯定多少有些势力。 “对了,明天是阿楠的生日,我准备在三叶草酒吧替她过生日,你也过来吧!” 叶伊可想拒绝,但不等她开口,余周又补了一句,“正好我把你爸以前留给我的一些东西交给你。” …… 沈亦非一夜未归,叶伊可睡得很不好,浑浑噩噩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接着。身上的被子被掖了掖,叶伊可睁开了双眼,看着灰暗中的男人,“你回来了?” “吵醒你了?”沈亦非温柔的声音响起,大手轻抚她的额头。 指尖有些冰凉,但掌心却是暖和的。 叶伊可很喜欢被他轻抚,可理智告诉她,不能陷进去。 她坐了起来,正好避开了他的手。 他也亮起了台灯,昏黄的灯光照在两人脸上,暖暖的。 两人对视,也只是两秒钟,叶伊可便垂下眼帘,“你不是说你回公司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这都凌晨五点多钟了。” 拿过放在枕头下手机,看了下上面的时间。 “想我了?”沈亦非没答他为何这么晚回来,而是问她。 小脸瞬间泛红,耳根也跟着红红的。 好在光线不是很明显,不然真的会被他看到。 她将手机放回枕下,心虚地否认道:“谁想你了,我才没有想你。” 掀开被子下床,到洗手间洗了把脸。 最近天气有些湿热,开了空调,盖了被子,鼻子都是干干的,难受得要命。 沈亦非也进来了,站在她旁边。一边剃须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这才发现他胡子长出不少,细细密密的。 即使如此,依旧掩盖不住他高贵的气质。 她转身出去,但被他叫住了,“能帮我拿套睡衣进来吗?我要洗个澡。” 她回头看他,他剃完了胡子,正在洗脸。 她没有拒绝,到衣柜拿了套睡衣给他,连同内裤都拿了。 刚到浴室门口,就传来了水声。 这家伙洗澡都不关门的? 他还真不把她当外人! 她敲了敲门,“我把睡衣挂在门把上了,你等下自己拿。” 里面没有回应,不知道有没听见。 她也管不了这么多,回到了床上。 想着继续睡的,没想到却毫无睡意,耳朵一直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动静。 很快,水声嘎然而止,一阵悉数之后,沈亦非穿着睡衣出来了。 他头发有些湿,他拿着毛巾擦拭了几下,就将毛巾放在一边的椅子上。 他往床边这边看了过来,叶伊可早就在他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翻过身闭上了双眼。 他没去打扰她,走到落地窗前,撩起窗帘往外望去。 天边已经翻起鱼肚白,外面一片灰蒙蒙的,但很快就要天亮了。 忙了一天一夜了。他也累了。 放下窗帘,转身躺到了沙发上。 叶伊可睁开了双眼,转过头看着他,终是忍不住问他,“你怎么睡沙发了?” “你没原谅我,我不敢睡床。”他睁开双眼看着她。 她一时语塞,他又道:“等你真正的原谅我了,我再睡床。” 说着,他重新闭上了双眼,双手护胸。 大概是累了,他很快睡着了。 她也没再说话,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上空。 是自己太过刻薄,还是自己不懂事。 他已经做得很好了,为何她还希望他做得更好呢? 人啊,总是这样子,总希望别人活成自己想要的那样。 …… 天很快亮了,叶伊可也没再睡。起床出门。 在出门之前,她特意地看了看沈亦非。 他高大的身体躺在沙发上,显得有些挤了。 她想叫醒他,让他到床上睡,可想到他刚才说的话,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黄警官又来了,不过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他穿着便服,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份黄皮纸袋。 他跟叶伊可擦身而过,进入了客厅。 沈镇南还没起来,福伯让他在客厅等一下,然后去叫沈镇南。 沈镇南很快出来了,黄警官将手中的纸袋交给他,“这是张凤珊解剖报告。” “这解剖报告不是应该交给我二弟的么,怎么交给我了?” “是他让我交给你的。” 沈镇南迟疑地接过,黄警官还有事先离开了。 叶伊可在院子里走动,刚要上车的黄警官注意到了她,关上了车门,朝她走来。 听到脚步声,叶伊可转过头,看到是他,眉头不由一蹙。 黄警官走到她面前,摘下了墨镜,一双丹凤眼,显得格外有神。 “叶楚涵?” “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之前负责过你父亲的案件,我叫黄海。” 其实在陈琳被杀当晚。他跟同事赶到沈家的时候,就看到她了。 关于她再次嫁入沈家一事,他也有所耳闻。 叶伊可还真不记得了,不过在案件档案中有看到过他的名字。 只是她觉得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也就没在意。 “你爸的案件有很多的疑点,原本我打算向上面汇报的,但结果被调走了,现在才调回来,才知道你爸被判了终身监禁。” 原来还是有好人的。只是好人永远都敌不过权势。 叶伊可目露感激,勾唇笑了笑,一副看透的样子,“就算你向上面汇报,就算你继续调查下去,我爸依旧会被判刑。” 黄海明白她的意思,“你见过动物世界吗?为何狮子能做森林之王?而老虎只能屈臣?” “因为狮子厉害。” “不是,”黄海否认她说的,“因为狮子懂得如何以暴制暴。” 原来他讲的不是动物世界。只是做了个比喻。 叶伊可陷入了沉思,黄海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 他拿出一看,是同事打来的。 他没接,而是对叶伊可说道:“我得走了,下次再见。” 叶伊可点了下头,黄海驱车回警局。 而这一幕,正好被站在二楼处落地窗前的李若晴目睹。 一双眸子眯了眯,一道阴险闪过。 …… 沈亦非是在十点多钟的时候起来,没有看见叶伊可,第一时间就出门找她。 “亦非哥哥!” 身后传来李若晴的声音。 她是听到开门声,她才走出来的。 沈亦非不耐地看着她,他宁愿她喊他二哥,也不愿意她喊亦非哥哥。 实在是太肉麻,又不似兄妹那般。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有着什么暧昧关系。 李若晴走到他面前,她很喜欢穿吊带,这次也是,不过这次却是类似于肚兜,花色系,将肩膀,琐骨以及肚脐全露出来。 身材再好,这般穿,实在不敢苟同。 她望着他,眼里闪着光辉,“今天早上,负责陈琳案件的黄警官来家里了。” 陈琳的案件还没侦破,做为此案负责人,他肯定会来往沈家。 这对沈亦非来讲,再正常不过。 “我有看到他跟大嫂在院子里交谈,大概有十分钟这样子。” 他可不记得叶伊可跟黄警官认识,这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而这时,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李若晴最先看到叶伊可,细眉微挑,嘴角挂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亦非哥哥,我突然间想到自己还有事。先走了,下午再见。” 说着,她回到了房间,拿过皮包从叶伊可面前蹦蹦跳跳地走下楼。 叶伊可看了她一眼,冷冷的,毫无波澜。 待她转过头,正好看到出现在她面前的沈亦非。 他没有换睡衣,一股淡淡的沐浴香气沁入鼻间,大概是刚起来。 “黄警官来家里了?”他问她。 语气虽有些冷冰,但看她的眼神却温柔十足,几乎可以溢出柔情来了。 “嗯!”她答,淡淡的,然后从他面前向房间走去。 沈亦非跟在后面,在进门后,他又问:“李若晴说看到他找你谈话。” 难怪他会问她这事,原来是李若晴向他告了状。 沈家虽大,可各怀鬼胎的人也很多。 叶伊可一脸淡定,“他之前负责过我爸的案件。后面因为一些事被调走,现在才调回来,他认得我,就跟我聊了下,说没想到我爸会被判终身监禁。” 沈亦非还真不知道这事,不过从她说的,似乎听出了黄海的意思,“意思是说他知道内幕了?” “他应该不知道,只知道案件疑点重重,他有向上面汇报此事,但却被调走了。” “其实我们可以找他要当年的档案。” 叶伊可却笑了,“算了吧!” “为什么?”沈亦非不解。 “你想啊,他当年向上面汇报,就被调走,三年后才给调回来,如果再因为我爸的事件被革职,谁负责任?” “可是他身为警务人员,就该替民申冤。” “话虽如此,但我爸的案件已经不归他负责了,如果找他,那他就是越权,对他是极其不利的,他应该也有四十多岁了,再干个十几二十年,就可以退休了。” 她有时候真的很善良,处处替别人着想,可越是这样子,她越是被人欺压。 沈亦非走到她面前,眉头微拧地看着她,“如果没人牺牲,很多事情就不会有进展,你不能因为一时的善良而误了大计。” “那你有没想过,他要是帮了我们,随时都会被二叔盯上,他孤身一人,也许就是命一条,如果是有妻儿,那也只能是一辈子的痛苦。” “……” “也许以暴制暴,才是最好申冤的方式。” 沈亦非蹙眉,有些听不懂她这话的意思。 “对了,今晚我朋友的生日,我要出去。”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叶伊可转了话锋对他说道。 “什么朋友?” “张楠,余周的朋友。” 沈亦非认识余周,就是叶友之以前的助手。 后面叶友之入狱,一直都是他在照顾叶伊可。 叶伊可改名换姓,也是他托人搞的。 “那你早去早回,别玩得太晚了,还有有什么事,记得第一时间给我电话。” 沈亦非很想跟她一起去,但看她的样子,估计不会同意。 “嗯!”叶伊可点头,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温暖的。 只是她没有表现在脸上,依旧是冷冰冰的。 这样的关系,让沈亦非有些接受不了。 但没办法,这需要一个过程。 慢慢的,他们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