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陌迫不及待想见到言沉,抵达服务区,休息片刻,司机正要上路。 他口袋里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一通陌生来电。 顾陌从不接虚拟短号,但此时他的左眼皮跳的厉害,好似有什么事正在发生。 这是个不详的征兆。 过了数秒,手机又来一通电话,这次来电显示是沈女士。 顾陌即刻接起“喂…” 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妈,听筒里的声音是别人,是个男人。 他嗓音略显沧桑地说“请问你是沈玖的儿子,沈希吗?”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为什么用我妈的手机打电话?” 顾陌似咆哮的海啸,霸气外露的脾气上来,半点不由人。 正常人哪里能看出他以前得过孤独症。 “你母亲出车祸,在重监病房,你在哪能来一下吗?” “我妈发生了什么事,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对方简略地回答“货车追尾,具体情况你还是来看看…在第三人民医院!” “好的!”顾陌说两个字时,手机几乎拿不稳,手抖的不行。 他这辈子,自从得了这该死的懦弱无能的孤僻症,血溶于水的母亲,唯一对他上心的人,无时无刻不开导他。 “…妈…” 顾陌握着手机,一道清晰的画像模糊不清,撞进瞳孔里,无声无息的眼泪挣脱眼睑的束缚顺着眼角滑落,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被忧伤覆盖的泪痕。 司机探出脑袋问“小伙子,还走不走?你在发什么呆?” 他的提醒让顾陌意识到,时间紧迫,他必须回去一趟,他胡乱地抹过脸颊,坐上车。 “师傅,麻烦你回去,去市三人民医院。麻烦你了!” “哎~” 刚才小伙子还说去某度假区,转眼又换地方,师傅没敢有意见,反正去哪都是赚钱。 言沉让同伴先去景区,一个人在酒店等了半小时。 始终不见顾陌过来,他播了一通电话过去。 提醒只有未接来电… 对方不接电话! 他又发了一则消息过去“你小子,搞什么?” 良久,言沉等来了,很让人伤痛的消息。 「哥,先欠着!我妈出了车祸,我得赶回去…我怕…」 几个字把他的担忧悉数转达给言沉。 沈女士出车祸? 这小子一定很害怕,他一个人如何面对。 言沉盯着信息,反复推敲。 于是返回房里收好行囊。走之前退了房,问过顾陌在哪个医院。 他驱车驶回市里。 市三人民医院,急诊室门口,找到顾陌。 “怎么样了?”言沉大步跨过来。 “没…出来!”顾陌脸色苍白,非常惊慌。 他坐在椅子上,双臂抱着脑袋,身高体壮却一副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言沉坐他旁边,安慰式的摸了摸他的头,“别怕,伯母会没事的!” “…” “肇事者呢?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 顾陌静时,显露出一幅沉思与冷静的模样,眼里却在此刻闪烁着最凶狠憎恨的目光。若不是经常与他相处,换个人估计会不寒而栗。 “肇事者逃逸,交警来过,调查不出什么,我妈还在抢救,我把他们赶走了,我不想一直有人在我耳边像苍蝇一样争吵。” “别怕,会没事的!” 言沉只能一遍又一遍,来回强调会没事。 因为伤势如何,他无法确定,只能祈求沈女士一切平安。 顾陌过于难过,他一直操持这个姿势,言沉看着都觉得难受,他伸出手,悬在上空,征求道“靠着我一会儿吧!” 顾陌未动。 言沉果断地搂过他的头,靠在他的大腿上。 触碰到顾陌的瞬间,他还在颤抖,言沉用手心捂着他的眼睛,哼小曲似的叽咕… “没事,伯母人美心善,会否极泰来,我们要相信医生!我们都在这等着她…她应该会没事的!” 寂静的走廊内,只有砰咚砰咚的心跳声,还有病人家属满满的不安。 言沉望着红色警戒显示屏上的灯,不经愣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分神中,抢救室门终于打开。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拿着病患本,急切地来下病危通知“病人时间不多了,请家属看最后一眼。可以的话,在上面签个字!” 闻言,顾陌颤抖着瘫在椅子上,他变得迟钝,甚至没有最基本的行走动作。 “小希…”言沉死死地搀扶着他,善意提醒。 “伯母在等你呢?” 顾陌终于有了一丝动静,他趴在言沉的肩膀上,痛哭失声“哥…我不进去,我妈应该还在家里等着我下课。我不进去…我不进去…我不能进去…” “听话,你去见见…难道想让伯母遗憾地离开吗?”言沉极力劝着,生老病死乃是常事,可是真正面对时,他可能也做不到面色如常,何况是至亲至爱。 “我不去…”顾陌一直摇头,就是不肯去抢救室。 旁边的医生看着都心酸,他们抢救了五小时,依然无法与死神争夺宝贵的生命。 “请问?能否快些,在耽误下去,恐怕…”旁边的医护人员再次问道。 他们也不忍心让黑发人送白发人,见惯了生死离别,似乎已经做到无情的地步,心中在无波澜。 言沉再次拍了拍顾陌的肩膀,他小声道“乖,我陪你去…” 顾陌撑着凳子上的扶手,刚站起,悲哀成疾的身体晃悠悠,言沉连忙圈住他的腰。 两个人步调一致往抢救室里走。 电脑显示的心电图,呈波浪线最终齐平成一条线,失去了生命活动特征。 病床上的沈女士,脸上血肉模糊,惨不忍赌…顾陌怔在原处,他不往前走,嘴里念念有词“这不是我妈!这不是我妈…这不是!” 面对至亲死亡的现实可能是一件残酷的事。 言沉惊得已经捂住嘴,而顾陌不哭不闹,也不嚎啕,只是否认这是他妈。 由此及彼,言沉想到了他的病症,喜欢重复性动作,果然,他疯狂克制,隐忍不发,左手狠狠地掐住右手手腕,往死里掐,白色的指甲盖渗入鲜红的血。 人已看过,言沉觉得此刻必须带他离开,不然指不定作出什么事。 他朝医生道“我们可以出去了吗?沈希这里有…有问题。” 先不管,言沉被迫指向他自个的脑袋。 “好吧,请及时办理手续!” “明白!” 言沉抬头对一心念叨的人说“小希…我们先出去!你说得对,这不是沈女士…” “…” 家属离开时,所有医护人员投以同情的目光,在一瞬间都靠拢了过来。 可能在想,这少年真苦命!怕不是已经吓傻,自欺欺人,吓出了精神毛病。 顾陌这幅样子,肯定做不了主,他都未成年,哪能给母亲善后。 他父亲呢? 正这样想,一位戴着墨镜的高大男子走了过来,他盯着顾陌,又看看言沉。 “我奉顾总吩咐,来替他前妻办理后事。” “好吧!麻烦你了,我们可以先走吗…”言沉心中的顾虑,正是顾陌。 但他又不放心沈女士的后事被其他人处理,好歹他们已经不是夫妻。 “当然!”男子道,拿出手机,拨通一通电话,等响了递给言沉。 “言老师?” “顾总!” 言沉接起。 顾德松深思远虑道“沈玖出车祸,我很心痛,沈希可能更伤痛,他有病症,不能参与这件事,我派人替他为沈玖办理!” “好的,麻烦顾总了!” “倒是要麻烦你,替我照顾好沈希!” “没问题!” “…” 电话没了声音,言沉才把手机还给男人。 “辛苦!” 他扶着顾陌离开这里。 一路出来,言沉的手机里就又收了一笔钱,顾德松是不是钱多犯傻,他喜欢照顾沈希,出于朋友关心,不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他转钱,是什么意图。 言沉不放心地盯着少年看,灼热的视线落在顾陌脸上。 他不是没有感觉,出了医院,到达停车位,顾陌忍着心底翻滚的情绪,眼泪一下子飙了出来。 他低头垂泪,言沉扣下他的头,拥抱着他, “想哭就哭出来吧!” 顾陌伤心欲绝,只流泪,不出声。苦楚随着眼泪往下流,掉落在言沉的t恤上,一会儿就留下一大片水滞。 “以后言老师做你的靠山…我小时候,几岁忘记了,我妈走的远远的头也不回,真的很无情,她抛弃我,我也当她死了,可是…我现在仍然能想起她的脸,她最美的时候,嫁给了我爸!” “从此以后,我就特别好学,我发誓要出人头地,让她后悔莫及,我现在都读研,她还是没来找我…” “我说这些,是希望你不要难过!要坚强!伯母肯定是对你的期望很大,你应该学会独立自主。” “她这一去不复返…” 言沉说到这里,顾陌不在落泪,安静如一潭死水。 “小子…我不会安慰人,要不然今晚我…” “言老师,你有病吧!” “我还没说什么,你想到哪去了?”言沉狡辩,舍身安慰这小子,他倒好不领情,还出言讥讽。 “我一定要让肇事者付出代价!”顾陌咬牙切齿道。 “额…” “我让顾德松去调查!” “…” 言沉汗颜,小子这是你财阀老爸,你可悠着点使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