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胜杰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里那昭昭旗帜飞扬，上面绣着的金色凤凰仿佛浴火腾飞。

    韩胜杰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听过的一个八卦。

    礼朝崇尚火德，六艺门的服饰形制仿的是礼朝的礼服，但因着怕逾制越礼，所以并不如礼朝一样用红，反而用天青与白相搭的配色，只有火红的旗帜还保留着些许昔日尚红的礼朝印记。

    这是很正经的版本的解释。

    但韩胜杰听到的版本却非如此，六艺门在儒派中势力极大，渐渐儒门弟子衣以天青与白的服饰，后来法派崛起后日常揍得儒门找不到北，每次六艺门夹着尾巴逃跑时，法派就嘲笑他们屁股后面插着一面白色的吊丧旗，难怪怎么打怎么输。

    后来六艺门一气之下把旗子改成红底金线的了。

    有的时候韩胜杰会对那个久远的年代发生的一切心生向往，那似乎是一个名门高士云集的年代，即使相约比武斗输赢，也多是道统之争，胜负分明后也不会取人性命，风俗之美，今不可追。

    从袖子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他拳头上因为钻地和打碎万鹤子的手腕沾染上的泥土和血水，韩胜杰肥肥的脸上扯起一个讥讽笑容，心道：人果然是都想要自己没有的东西，比如像自己这种每天为了生存而杀戮的人，却羡慕起了那些可以仅仅因为“你不同意我，我不同意你，所以干一架吧”的古人来了。

    终于把手擦干净了，韩胜杰把那已经乌脏了的手帕扔了。

    抬头看着那渐渐飞近降落的六艺门的灵舟，韩胜杰心道：羡慕归羡慕，这终究不是那些做土了的人的天下了，六艺门这个历史尘埃里残存的旧物，也该扫进历史里了。

    负手而立，看着为首的那艘六艺门灵舟上，一位须如点墨、气度儒雅的中年男子立在夹板上，向着韩胜杰拱手道：“韩峰主，久闻大名，一直遗憾未得一见，今日有缘，不如上船来畅饮一番，我舟中美酒佳肴，扫榻相迎啊！”

    韩胜杰的回答简洁明了，就四个字：“我不喝酒。”

    尹颂声音远远地传来，但清晰如在耳边一样，显然是用灵力送出的：“若是不愿喝酒也好，不若就请韩峰主谈谈其他的事情吧，比如贵堡与我门中尚且在商谈婚嫁之事，却反手便袭击了我门中书堂的司马席首，尹某本来想去信询问贵堡，但我门距贵堡相距太远，得知韩峰主在广陵堡做客，特来一会，想来能比在书信中说得更清楚些。”

    这说辞，其实就是来问罪了，只是说得客气。

    韩胜杰直接掏了掏耳朵，道：“我真烦你们儒生一个简单的意思绕三遍的说话方式，好，你来问我就答，司马信学是我们宰的，估计你们更想问另外一个东西，对的，传言是真的，世界上真有朱雀炉这东西，我们搞到手了。”

    书生遇流氓，频道都对不到一块儿。

    可尹颂还能接得住，笑眯眯地道：“朱雀炉乃是上古神器，一旦现世只怕立时就会引起血雨腥风，尹某不才，只能恳请凌霄城要么将朱雀炉销毁，要么交出来，由武道百家共同监管。”

    韩胜杰“嘿嘿嘿”地笑了，声如夜枭，又瞬时收敛了笑容，冷冷地看着尹颂道：“尹颂，你早起没睡醒说胡话呢吧。”

    尹颂笑道：“尹某也知道，用说得和贵堡商量肯定是没什么效果的，所以尹某想了个法子，请韩峰主到我门中做做客，也许贵堡看在韩峰主宰在我们门中，就肯和我们谈谈了？”

    韩胜杰又哈哈哈大笑起来，拍着那肥得像个馒头的肚子笑道：“好主意！但我不得不提醒尹门主，我们凌霄城的规矩可是和你们六艺门不同，没你们那么假模假样，你想了抓了我去威胁我们把朱雀炉拿出来了，以我对自己同门的了解，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果断地让我去死也不可能换的。”

    “有这样的同门，韩峰主您竟然还笑得如此开心，半点儿不觉得难过？”尹颂道。

    冷哼一声，韩胜杰道：“易地而处，如果今天在这里的是其他峰的峰主，我也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让他去死的，没办法，我们的处境其他人不了解，六艺门多少该有些概念，比不得中原锦绣腹地养出来娇娇滴滴的武修金贵，生存所需，迫不得已，豪无怨怼。”

    尹颂叹息一声道：“既然韩峰主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尹某也是无法了。”

    韩胜杰倒是笑了，只是不像什么好笑，眯着笑成了一条缝的眼睛打量着尹颂道：“怎么？尹门主不说了？是要放过我还是要开打？”

    尹颂摇头叹道：“抱歉了韩峰主，放是不能放你的，只能打一打了。”

    韩胜杰道：“我欢迎之至啊！尹门主打算派谁来和我较量一番？”

    尹颂又摇头道：“不派哪位，韩峰主孤身一人在此，我们不群殴反而要找您单挑，岂不是太过不智了？”

    韩胜杰竖起大拇指道：“高明！确实机会难得，得群殴！必须群殴！请问尹门主打算怎么个群殴法？”

    “用你们在泽南对付我们的方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言毕，尹颂拍了拍手。

    从六艺门的灵舟中迅速窜出来无数御剑飞行的箭手，爆灵箭上弦全部对准韩胜杰的方向。

    然而问题来了，因为方才董秋娘、皮裕彬、万鹤子三人在与韩胜杰缠斗，其后又在警惕对峙之中，所以根本没来得及拉开距离，也就是说如果六艺门此时万箭齐发，这三人很可能也会被波及到。

    所有人都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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