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心知殷堂有秘宝的传闻是假,那位女先生与秘宝有关的谣言也是编造出来的,且范姜柏与闵行又有些个jiāo情,便不当众戳破。 武林名宿们再牛气,遇到公门中人还是要客客气气的。当下卫桐便借坡下驴,冷哼一声,却对蒲捕头等人道一声:请。” 贺泉却从中打一圆场,道:来者都是客,世叔不请大家坐么?” 卫桐也哼哼唧唧地含糊道:都坐罢,也好把话说开。” 范姜柏拉着姚妮就坐在闵行旁边,殷玄与纪凡两个相邻着坐,殷红绫等侍立于殷玄背后。卫家一个老仆端上茶来,姚妮因为有座儿,也得了一杯水,真的只有一杯!就是个杯子,上面没盖底下没托,亏得水是热的,却是没有茶叶的。她却不知道,殷玄与纪凡杯里的都是冷水,只有蒲捕头与闵行得的是热茶。 这卫桐如果死了,一定是抠死的! 只听卫桐道:卫某不幸,遭逢小人算计,诸位此来为何,你我尽知,也不须说许多客套话了。卫桐只说实话,甚么长眉老人、短眉老人的秘宝,卫某一概不知!” 蒲捕头笑道:能说得开了是最好,误会除了,各归各家,也少些案件,我们也好歇息。” 卫桐道:卫某知道的已经都说了。” 蒲捕头一笑,显得特别猥琐又jian狡,活似老片子里土豪劣绅身边跟着的坏师爷:嘿嘿,卫先生与我怎么说都好,只消不是案子,我哪管这许多?只是不知道旁人能不能相信了。”对于这种千辛万苦抓来了人,却因为有后台被上面一个条子要求释放”的狗大户,心里只有森森的恨,绝没有一点偏爱的意思。 殷堂虽然也是黑道,好歹比较大方,相比之下,卫桐真是养条狗不都只肯喂骨头还是一点肉渣也没有的骨头,还不让吃饱。简直是天怒人怨,狗都不待见他。 卫桐的脸色就变得很差,又看向范姜柏:这位公子说我将何事推到这位姑娘身上来了?” 范姜柏理直气壮地道:我表妹不过是出门迷了个路,什么时候跟秘宝有关啦?你一方枭雄都忙不迭地说自己没有什么海图秘宝,怎么我家妮子一个会画画的弱女子,反倒有关了?是不是你故意放出消息的?” 姚妮忽然觉得寒毛一竖!她还戴着帷帽呢,进门也没拿下来,所以很好掩盖了她脸上的表情。她的表情相当地僵硬,她想起来有什么不对了!那个蒲捕头的脑袋都要拧到她面前来了好吗?那个贺教主,虽然表情看不清楚,但肯定眼神不怀好意! 【啊啊啊啊,妈蛋!那个贺什么教主见过老子跟范姜还有闵行在一起过啊,还有,那个蒲捕头……嗷!回去要怎么跟闵家伯父伯母解释啊?!以后还怎么有脸在缁衣巷住下去啊?难道要搬家?】 姚妮算认是个好孩子,对于欺骗长辈这种事情,必须觉得心虚。她脸上汗都冒出来了,因为她想到了闵行,这货估计是没跟他爹妈说自己的身份。等一切真相大白,窝勒个去!闵小弟弟会不会被他爹捆到刑部借个地牢nüè一nüè? 听了范姜柏的话,不但是贺泉、蒲捕头,连什么谭掌门、二当家、孟盟主一类的人物,都看了过来。姚妮如坐针毡。 贺泉看了一眼殷玄,笑得更加温文尔雅,心里生出一计来,面上更加和气了。 卫桐也被范姜柏的爆料惊呆了!半晌说不出话来,范姜柏又说:旁的我不管,你却要将甚么海图拿出来给大家瞧瞧,证明我表妹无辜!” 他这话一说出来,众人已信了七分,虽然有贼喊捉贼这个说法,但是如果对方是卫桐的话,即使范姜柏是个陌生人,其可信度还是高于卫桐的。看,死抠门跟前辈秘宝,多有爱的联系啊! 卫桐又把眼睛看向孟蒙,yīn笑道:白道也是这般想的?诸位大侠也是见钱眼开了?黑道上规矩,谁得了就是谁的,白道也是这般?”就差直接问,你们是不是也不要脸”了。 孟蒙相当有气势地一摆手:虽分黑白道,却都是在江湖上混的,听说府上有些事情,我们来看一看,又与钱财有什么关系呢?府上事情若闹大了,于大家都没好处不是?你们两家打嘴皮子官司,孟某不过是腆着脸不请自来做个见证罢了。免得火拼起来,江湖不宁,我们的晚辈行走江湖被误伤。”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姚妮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了。 卫桐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看向贺泉,贺泉依旧八风不动地道:那就说个清楚罢。” 卫桐沉声道:我怎么会出钱专门雇一个没用的妇人来扫地?我家几个婆子,洗衣做饭烧水种菜是要全做的!” 众人哑然。 闵行一抱拳道:看来此事一时半会是说不明白了,晚辈却是另有一事——年前便有个凶徒,一连剁了几个女人的手,六扇门线报,却是躲在府上的,不知可否许我们看上一看?免得前辈再有个窝藏嫌犯的名头。” 卫桐恨得要死,心说你对面正坐着个专业窝藏罪犯一百年家里出来的,你好意思说我? 闵行话一出口,却得到了谭掌门等人的大力响应,天一宫的朱宫主、芒山派的李掌门眼看孟蒙说了只做见证”,不得不挺身而出请卫兄jiāo出嫌犯,免得将江湖搅进公门事务。” 卫桐怒道:我家怎么会有闲钱养闲人?” 朱宫主冷笑道:你会不赚这食宿费?” 众人恍然! 卫桐气得直抽抽,以前都是他以其无赖、吝啬、装死气得别人抽抽,现在终于轮到了他自己。 他是死活不肯让大家搜,闵行却是有备而来,如果只是秘宝,六扇门是不好硬闯的,然而若是窝藏了罪犯,六扇门就是理直气壮了。 互相僵持了半日,蒲捕头发话道:九郎,稍安毋躁。卫先生,从来江湖上的事情,只要不是闹得太出格,六扇门是不会插手的。然而六扇门的事情,还请行个方便。年前因我师叔要引退,是以将许多事情都压下了,就为顺利jiāo割。如今师兄升职,正要办几件案子哩。”心里直夸九师侄聪明,这借口找得太好。 卫桐道:总不能说搜便搜,搜不出来,又当如何?” 蒲捕头眼珠子一转:此后若不是抓着现行,六扇门便不来打扰府上,如何?” 卫桐冷笑道:也罢!自打江湖上有了传言,我这家里连只耗子出门都有人盯着,想来你们也没见着我家里往外偷藏什么海图,请!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我家中物什,少了一文钱,我也不肯依的。” 孟蒙道:我便做个见证!” 蒲捕头深觉孟盟主真是个妙人。 卫桐也是没有办法了,这么些个人,就如围攻殷堂的时候那般,就是不讲道理,他也没有办法——打不过人家。只好请他们搜,至少能去许多人的怀疑。并且,有蒲捕头作见证,也能阻止一部分江湖人的异动。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捕头里有个准备坑他的人。 范姜柏跟着闵行进去,看了卫家结构。当时是什么也没搜出来的,人当然也没有,于是捕快撤退了。卫桐傲然看着众人,孟蒙于是也打个哈哈退了。留下黑道诸人扯皮。范姜柏必须要为表妹”讨个公道,贺泉知道表妹”无辜,也想得到姚妮画画的手艺,拉了个偏架,劝范姜柏:范姜兄且与令表妹回去歇息,此等江湖事,实不与妇孺相gān。此间事了,我当拜访范姜兄。” 殷玄的脸色就变得相当难看,范姜柏眼含讥诮地斜了殷玄一眼,又偷偷看看姚妮。虽然隔着帷帽,范姜柏还是觉得姚妮看到了殷玄的表情。姚妮低下了头。 范姜柏一拱手:如此,我们便静候佳音了。” —————————————————————————————— 当天晚上,范姜柏就潜进卫家,点了卫桐睡xué,把装海图的筒子捆他左胳膊上了!然后做了个简单的延时点火装置,就是拿个棉绳,一头连着柴火堆,另一头点燃了。然后他就跑去看闵行了! 姚妮在客栈里,却接了一份大礼。贺泉来了!姚妮对于魔教教主这种生物还是比较怕的,幸亏有殷红绫陪着,才磨蹭下楼。 姚妮戴着个帷帽,贺泉也不要求她拿下来,隔着三步远,道:范姜兄不在?” 姚妮小声说:去看闵小弟弟了。” 她声音挺低,亏得贺泉内功深厚,才听清她说了什么。心道,范姜表兄妹果然与闵家关系深厚。于是温和一笑,柔声道:只是有样东西要jiāo与范姜兄,范姜兄既不在,jiāo与姑娘也是一样的。” 说着就递上了一只匣子,道:许能帮上姑娘些忙。” 姚妮愕然,贺泉道:只怕今日姑娘身份戳破,必有人盯着姑娘,不瞒姑娘说,姑娘一手画艺,我等都很羡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