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两件事最清楚—— 一是,卫明川真的不是亲生的。 二是,卫家整个晌午一直在打架,董翠平和卫连山打,卫明川动手打卫明金他们。 反正乱成一锅粥。 想了想,还是林长怀说:“不管怎么样,反正你的身世是确定了的,你不是亲生的,是董翠平偷的。” 卫明川点头,“是。” 林长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在他看来,卫明川是顶好的孩子,谁见了不说一声他有出息,可谁又能想到这私底下竟然有这么多腌臜的事情呢。 林长怀动了动嘴也说不出来什么安慰的话。 想了想,林长怀道:“那既然这样,回头我们再具体问问董翠平当初到底是从哪儿偷的你,看有没有办法找到你的亲生爹娘。” 卫明川摇头说:“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当年还兵荒马乱的,谁知道还能不能找到,我也不怎么抱希望了。” 林长怀就说:“不管怎么样,总要试一试的。” 赵平安也跟着点头道:“是啊,总要试一试,万一就找到了呢。” 卫明川当然不能说什么,也跟着点头,然后岔开这一茬,继续道:“我和念茵刚才在家里面商量了一下,这件事要是我们死命追究的话,怕是整个卫家到时候都要受牵连,最后会直接连累到生产队。” 林长怀和赵平安顿时就不吭声了。 他俩之前在一起翻来覆去捣鼓的也一直都是这一件事情。 卫明川的这件事情不可能不追究,但具体要怎么追究法,是有讲究的。 要是卫明川发起狠来六亲不认,那到时候最先倒霉的是董翠平,说不定真的会直接被枪|毙。 然后第二梯队就是老卫家一家人。 他们几乎可以想象到这家人的未来,肯定劳改批、斗一条龙服务到底,谁都没有翻身的机会。 再接着,第三梯队就是他们整个生产队了。 一个生产队出了个偷孩子的枪毙犯,一家子所有人还都在被劳改批-斗,其他人自然想当然的认为这个生产队的风气不好,日后无论是娶媳妇嫁女儿都受到影响之外,生产队的一切对外jiāo流都会受到限制。 比如chūn耕放水的时候,他们生产队肯定是第一个被排挤的对象,只能最后一个放水。 比如秋收的时候需要向外面借拖拉机,他们生产队也肯定依旧是最后一个,甚至还有可能借不到。 再比如jiāo公粮的时候,他们生产队肯定也会被一次次的刁难,不得不一次次翻来覆去的颠倒,被折腾。 可这些,他们原本都不需要经历。 甚至因为有卫明川这个军官的存在,他们在这些方面一直都是占着便利的。 有时候即便不是第一个放水的生产队,也会是前几。 即便不是第一个能借到拖拉机的,也会被安排在前面。 jiāo公粮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被刁难过。 还有很多很多因为他们带来的便利。 但这件事一出,他们曾经因为卫明川而带来的那些便利和荣誉也会成为挂在他们生产队头顶的一个大笑话。 再有就是他们这些gān部也是第一个被批的对象,兴许下一任就当不了了,就更别说继续往上活动了。 如此种种,光是想想都觉得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他俩的身上,感觉喘不过气来。 可要是让他们和卫明川说你们别追究了,或者说你们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他们也开不了这个口啊。 所以才一直愁,一直愁。 愁生产队的将来,也愁自己的未来。 不得不说,卫明川的这句话直接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了。 半响,林长怀叹了口气说:“事情也确实是这样,不过这件事到底怎么办我们也不好说什么,这些年吧,生产队其实已经因为你们得了不少便利了,以后就算是没了,其实也没啥,所以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虽是这么说,但林长怀还是心里面忍不住叹气。 现在这个年月其实已经算好的了,毕竟以前打仗那会儿才更可怜。 没吃没喝的不说,还要时时刻刻担心万一哪一天鬼子就打了进来,然后丢了命。 可这世上的每个人都只会向往更好的生活,曾经有过,一旦失去了,落差肯定是有的。 可若是因为这些就去委屈卫明川说你别追究了,那他们成什么人了。 凭啥就要因为他们委屈卫明川,那他们比董翠平那样的恶毒的女人也差不多了。 赵平安也说:“你大伯说的是,这件事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生产队这边就不掺和了,不管你们是怎么决定的,我和你大伯是绝对支持你们的,也不会有任何的意见,你们尽管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