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着实木的门,季忆低声喊他的名字,几乎耳语的音调一遍又一遍地响起,纤细的手指轻轻戳在门上,门竟然开了。 没锁吗? 季忆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只见屋里亮着一盏灯,聂明宇独自坐着,默默地拉着一架手风琴,但那琴却没有声音。 他闭着眼,似乎陶醉其中,陶醉于那存在于他脑海中的旋律。 不知怎么的,季忆忽然有一种悲伤的感觉,她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她好像看见他面前是一道看不见尽头的路,路的尽头黑暗无比,就好像是……黑dòng。 对,像是个黑dòng,将他不断地拉入更黑暗的深渊。 季忆走进屋里,轻轻关上门,门上锁的声音让聂明宇睁开了眼,他看着她,她嘴角带着矜持微笑回望着他,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聂明宇他是那么坏,他简直杀人不眨眼,可是这个人却让人恨不起来,不管你是否知道他那些隐藏在黑暗处的见不得光的事,你都无法真正地恨他,就像恨一个普通的杀人犯那样咬牙切齿,只差不能亲手毙了他。 或许,那是因为这个世界需要一个不同凡响的传奇吧。 你怎么来了?”聂明宇将手风琴放到一旁的书桌上,情绪内敛地坐在那。 季忆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抿唇思索了一会,说:聂明宇,我知道也许你对很多事情都很失望,但我还是想说,你还有我。”她红唇起伏,细巧挺秀的鼻尖微微发亮,这也许很俗气,但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给你生个可爱的宝宝,我们会有一个幸福的小家,虽然是小小的我,但却希望可以给你大大的爱,亲情爱情我都想给你。”她轻轻拉过他的手,捧在手心,垂着眼低着头,康庄大道也好,羊肠小道也罢,我都希望我能陪着你。” ☆、第25章 午夜的房间在微弱的灯光下深得像海,聂明宇忽然发现,他今后要走的路和要做的事都必须发生一些改变了。以前他是个活腻了的人,但现在他忽然也想做一个想活的人。 当黑白的生活中有了光彩,当绝望的命运里有了曙光,他觉得有些事情不该再任其发展下去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躲,只是现在太重了,他想轻松一下。 人之初,性本善,他究竟为什么犯罪?三好学生、优秀战士、先进工作者、十大杰出青年,多优秀的人啊,可是一旦犯了罪,那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迟早有一天会消失,他自己都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什么明明知道会犯罪,还去做那些事呢? 人的性格和想法是非常复杂的东西,聂明宇的性格和想法更是难以看清的东西,一直以来对于外界的质疑和刘振汉的排查他都放手jiāo给张峰去处理,除非bī不得已,几乎很少过问,以至于时至今日已经有不少的不利证据掌握在警方手中,他本想继续无视,因为他早就看淡了生死,只不过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也许他的人生还有一点希望。 我就不跟你说谢谢了。”聂明宇微笑,牵着季忆走到书房的小榻子边,两个人并肩躺下无声地沉默着,月光穿过窗帘的fèng隙投she进来,外面的雨雪已经停了。 就在这睡吧。”聂明宇淡淡道。 季忆侧首看了看他,微微颔首,睁着眼盯了他一会,眼皮就上下打架,渐渐睡着了。 她太累了,从早上折腾到现在她已经有点虚脱了,放松之后只觉得头昏脑涨身体发热,这是要感冒的症状,明天上了班她得拿点感冒药吃。 等到身边的人陷入沉睡,聂明宇轻轻地坐起了身,他低头,借着星光观察躺在他身边的季忆,她的脸庞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光圈,安静皎洁。 聂明宇从口袋掏出手机,翻开盖子,面无表情地按了几下键盘,发了一条短信后,躺下闭起了眼。 这是很多人的不眠之夜,但对于聂明宇来说,或许是个最安心的夜。 那条短信的接收人是市委书记陆伯龄,其实聂明宇一开始知道匿名信这件事后就已经猜到是谁写的了,他只是一直没去确认。他不在意,他不在乎,他看上去似乎在对刘振汉的调查见招拆招,但他其实根本没有做什么有力的反抗,他的态度让人觉得他更像是在玩。 匿名信的署名是一个老□员”,这个人如此自称,又了解他许多隐秘的事,那必然是在天都市十分有地位的人,而且是局级或以上。 在天都市局级以上的gān部里,除却聂大海这个一辈子执着于做清官”的代理市长以外,大部分都是他的人。单单是用排除法,也足够缩小到一个可以确认的圈子了。 他过去不打算动手,但现在也许该查查这个人是谁了。 湖畔山庄别墅区的赌场被查封绝不是空xué来cháo,这件事必然和那个写匿名信的人有关,说不定他还写了第二封、第三封匿名信,如果想除掉一切后患,必须得先把这个人找出来。 聂明宇仅仅用了不到一晚上的时间就想好了一切。翌日一早,龙腾集团总经理张峰已经开始根据聂明宇的指示展开调查了,市委书记陆伯龄更是亲自与公安局长庞天岳等人召开了会议,把龙腾走私案的结案时间限制到了十天之内。 庞天岳双眉紧蹙,他深知陆伯龄是想bī他就范,好向聂明宇有一个jiāo代,而他必须得顶住压力,为刘振汉争取破案的时间,不然的话……他那两封匿名信就白写了。 是的,写匿名信的人就是公安局长庞天岳,在聂大海即将转正的节骨眼上,他发出这样一封匿名信,出发点其实很复杂。于正义上来说,他是想为民除害,于私上来说,如果聂大海转正,陆伯龄的位置也会更加稳固,而他的公安局长还得继续做公安局长。 他的目标,在市委书记这个位子上。 陆伯龄若有所思地看着极力反对这个时间限制的庞天岳,指间的笔转了转,似有所悟。 聂明宇坐在龙腾总部的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看着一本书,不一会张峰便给他打来了电话。 聂总,您吩咐的事已经处理好了,张自qiáng夫妇已经被送到了国外,刘振汗那边的人绝对找不到他们的。” 张自qiáng夫妇就是被派去撞死曾阿qiáng的那个司机,其实张峰的本意是杀之,但聂明宇却要求他送他们去国外,比起张峰来,他的手段素来仁慈得多。 很好。”聂明宇不动声色道,现在就是替你擦屁股了,你居然让两个jì/女偷走了你的皮包,拿走了那个黑本子,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张峰被他的话说得冷汗直冒,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些什么,聂明宇直接道:那两个□的案子结了没?” ……还没,他们正在查那两具女尸的身份。”张峰思索了一下,道,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您。” 说。”聂明宇翻了一页书,推了推眼镜。 刘振汉找了蕾蕾小姐帮忙,用雕塑来复原女尸的原貌。” 聂明宇手指一顿,轻蔑地撇了嘴角:蕾蕾答应了吧?” 是的。” 这事我来办吧。”聂明宇合上书,起身朝外走,你等我吩咐。”说完,挂了电话。 蕾蕾的画室里,她正和一个叫颜明的男人一起复原湖畔女尸的头部。 聂明宇缓步走进来,他们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 他走路时很少发出声音,他的双手背在身后,那是他运筹帷幄时的习惯性动作,他看着他的妹妹在他为她安排的全市最好的画室里做着这样的事,一丁点不悦都没有。 他很有礼貌地敲了敲开着的门,告诉他们他来了。 蕾蕾看见他,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工具:哥,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