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放刀的房间。 连整个源氏宅邸都布置得极为细致, 好像就是从他们的记忆中一比一复原出来的。 有些部分甚至已经埋藏在了他们的记忆深处, 也是在看到眼前景象时, 才会想起来的。 梦境精致到这个程度,已经足以『毛』骨悚然了。 不过他们在仔细探寻后发现,只有源氏宅邸是能够行动的。一旦踏出这个范围,周围一切就会被浓雾笼罩, 而且他们完全无法进入。 髭切看了看那些雾, “看来, 得在宅邸里想想办法了。” 回到宅子里,又是平和到诡异的情况。梦境里的这座宅邸, 简直是到了完全激不起一丝波澜的地步。 大概和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活物有关。 也对, 这座宅邸就算了, 到底还是死物。但是人类这样的存在,制造出刚才那位灵动的, 几乎没有破绽的源满仲大人,已经是极限了吧。 知晓造成这一情况的东西, 能力是有边界的, 并没有到过于可怕的地步,也算是走了这么大一圈下来,不错的一个收获。 走来走去,最终姐弟俩还是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房间。 不过他们没有进去, 而是选择在门前的走廊上坐着,先思考一会儿。 髭切被膝丸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然后膝丸自己紧靠她坐了下来。这样很方便髭切顺势靠在弟弟身上省力。 实在是髭切现在看着太小了。 髭切自己没什么感觉, 但是膝丸看着却心惊胆战,总觉得她坐在那里也是左摇右晃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倒,因此他一定要紧靠着扶着,才能安心。 坐定之后,没了布料的窸窣声,周围又安静了下来。 要是有什么东西攻击他们还好,但是现在这样完全的安定,反倒让他们无从着手,不知道该从哪里突破了。 髭切坐在走廊上晃悠着双腿,视线从衣摆上的图案,移动到了脚尖。 “我们已经将这里看了两三遍了吧?”髭切想了想,倒是生出了几分好笑地感觉,“就算是从前,我们都没有看得那么仔细过。” 毕竟又有谁会用探索研究的方式,看自己生活着的家呢。 “不过,真的好久好久没有回来过来了,”她有些出神地说着,伸手『摸』了『摸』身下的木料。 制作成走廊的木料触感平滑——连这一点都复原的很好。 膝丸听了,在旁叹道:“是啊,毕竟这里已经……” 平安时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们熟悉的源氏宅邸早就停留在了过去的时间里。 是再也回不去的地方了。 “弟弟,你看这里。” 髭切抬起手,指了指眼前这一片空地。 “以前我们经常在这一片空地上活动,对不对?” 膝丸顺着髭切的示意看过去,目光柔和了下来,“没猜错,就是这里,房间前面的空地。” 以前—— 在他们刚刚诞生不久,无论髭切还是膝丸,都是白嫩嫩圆乎乎的小团子的时候,他们经常会在摆放着本体的房间附近活动。 主要就是这些空地。 毕竟对于新生的付丧神而言,世界还很小,连一处源氏宅邸他们都还没有认全。 他们就在这里,最初的感受到了如何作为一振刀。 回想起过去的事情,膝丸『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也就那么点大,但还是尝试着想要使用本体——就是在这片空地上,我练习了好几次。” “啊啊,我记得我记得,”髭切一拍手,欢快道,“那个时候弟弟明明握住本体还很吃力,但还是很坚持地要练习,非常努力呢。不过挥刀的时候,有好几次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呢。” 膝丸低头捂脸,“……姐姐,为什么你这件事就记得那么清楚?!” 髭切道:“哈哈,弟弟不要害羞嘛。那个时候我不是也这样跌倒过了许多次吗?” 不一样啊。 膝丸在心中忧愁的想道。 虽然都是跌倒,但是姐姐跌倒的时候,也是很镇定自然的样子,再站起来时表情还很轻松。 可是他自己,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那样子实在是太蠢了。 膝丸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好像,不管是他还是姐姐,都不自觉地开始回忆起了过去了。 髭切将手肘抵在两腿上,往前倾着双手捧住脸,看着眼前这片空地,“哦哦……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吗?” 膝丸道:“姐姐,你也察觉到了吗?” 他低头看向姐姐,小团子模样的姐姐,就算是若有所思的表情,放在圆溜溜的脸上也完全是可爱的样子。 如果是其他人看到这样的小团子郑重其事的说话,大概早就摆出了轻视的态度了。 不过对于膝丸而言,只要是姐姐,无论如何都是不会生出那种态度的。 髭切继续保持着双手捧脸的动作,不紧不慢道:“营造出了这样精致的空间,又没有任何东西出来攻击我们,大概就是为了这一点吧……让我们沉溺于梦境里,永远不会醒来?” “突然费这么大功夫——” 膝丸反应过来。 “是了,不是因为我们本身,而是因为我们帮助了土方先生,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吧。” 不过这样的手段,至少说明,土方岁三身上的诅咒,和时间溯行军是没有直接关系的。 能发动百鬼夜行,有人能使出这样的诅咒,看来这个世界不普通啊。 不过膝丸皱了皱眉,又忍不住道:“想让我们沉溺于梦境,仅仅是做到了这样的程度吗?” 实在是远远不足啊。 髭切轻声笑了一下,放下一只手,单手托腮,并这样偏头看向膝丸,“不如大胆假设一下,对方以为我们只是这样就会沉『迷』其中走不出来,也许他们也是用某种自认为厉害的东西,将我们都带进了梦境里,但是具体如何却无法控制呢。” 就像现在这样,这处梦境虽然奇怪,但是弟弟自己也说了,他强烈感觉这是根植于他的梦境当中的。 “况且,这里至少还有……” 髭切说着说着,忽然一愣,随后慢慢直起了甚至,软软的头发因着仰头的姿势而往后落下。 “有满仲大人。” 无风庭院中,髭切眼底的湖光却像是被风吹起般,泛起了波纹。 膝丸不解道:“满仲大人怎么了,他不是很正常吗?”几乎和记忆里的样子没有任何分别。 髭切道:“就是太正常了呀,弟弟。” 整座源氏宅邸,有什么活动着的人类、动物吗?除了源满仲,也就只有一些跟在他身边的武士了。 可是他们刚才也有看见那些武士。 根本不能当做人类看待。 因为那些武士不仅仅是动作生硬,透着股机械感的问题——他们一个个都没有脸。 这些武士的脸上都是一团团的雾气,将脸挡的严严实实。 偏偏武士们见到他们两个的时候,都停了下来,十分自然得恭敬的向他们打了招呼。 好像那些雾气都不存在,是有正常的五官的。 那画面,现在回想起来,也仍然让他们感到极为诡异。 可是源满仲…… 满仲大人,那样的生动真实,几乎像是本人从过去走了出来。 比起这处宅院,这样的复原程度的满仲大人的存在,才是最模糊了时间界限的一项。 髭切双手用力,从走廊地板上站了起来。 “走吧,弟弟,我们去找一找满仲大人。” 源满仲很好找。 他的行动也十分符合膝丸记忆中的逻辑,此刻就在自己的房间里面,面对一叠又一叠的文书,看的认真。 站在门前的髭切简单扫了一眼。 什么文书,那些纸张上要么一个字都没有,要么全都是一团有一团的墨迹。 “髭切,膝丸?” 大概是髭切和膝丸在门前站的有些久了,源满仲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慈祥和蔼的笑容,疑『惑』地看着他们。 “你们怎么过来了又干站在门前,不进来吗?” 他的态度十分自然温和,似乎一点都看不到膝丸和髭切之间明显的身形差距一样。 而且,按照他之前的那几句话,应该是才刚刚诞生没多久的源氏双刃,自己是找不过来的。 并且暂时没有尝过人血的两刃,是不会有“髭切”和“膝丸”这样的名字的。 髭切原本只是猜测,现在已经确定了八分。 明明是圆鼓鼓的脸,嘴角还带着笑,但是那双眼睛已经瞬间冷了下来。 “弟弟,”她开口道。 不必髭切继续开口,膝丸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他同样在这几句话中发现了不对劲。 他点了点头。 髭切扬起脸,低温的双眼下是灿烂的笑容,“那么就拜托你啦,没有变小的弟弟。” 膝丸忍不住『摸』『摸』鼻子,紧接着在小一秒,毫无预兆的冲了上去。 眨眼间他的手中就出现了本体,直直朝着源满仲就斩了过去。 不过这个源满仲的实力,也一定程度的复制了膝丸记忆中源满仲的实力,非常灵活地一个翻身,躲开了他的第一击。 源满仲单手撑着地面,震惊地抬头看向膝丸,严厉道:“膝丸你在做什么!作为源氏之刃,你是想要弑主吗!” “哦呀,弑主?” 一振刀由后从“源满仲”当胸穿过。 “你是我们的主人吗?”髭切一边问着,一边是松开手,看着“源满仲”满脸不可置信地倒在了地上。 变成了小孩子,不代表她连一点拿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作为制造品就不要说这么多话啦,有点吵哦。” 随着“源满仲”的倒下,整座宅邸——或者说整个空间,瞬间猛烈地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