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扎了起来。kanshuboy.com “多谢,”风红没有拒绝,仍是低声道了谢。 “你明知道清净气绝不会让你杀妙火,妙火来这里也正是找他作靠山,你又何苦不顾性命地来为那些人报仇?” “你不会明白,我也不想说。” “那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风红双眼无神地眺望着远处的西子湖。 “那被杀的人里面,有一对夫妇,是不是当年照顾你的人?”妙风缓缓问道。 静了很久,风红点了点头:“是……我叫他们阿爹阿娘。” “你为什么不告诉清净气呢?那可以说是你惟一的亲人,如果他知道,也不至于下手伤你了。” “我说了,他们能活过来么?” “不能。”妙风无奈地摇头。 “他们永远都活不过来了,”风红轻声道,“即使我杀了妙火,我也不能再见到他们。” “那你又何必不顾生死地硬拼?” “无论他们是谁,无论我能不能再见到他们,我都应该为他们报仇。因为他们本不该死。” “这么要强么?”愣了片刻,妙风长叹一声。 风红不再回答,只是痴痴地看着远处的山峰。 “那边是南屏山,小时候我常去那里听晚钟。”妙风打破了沉默。 “小时候,他们家就在那里,”风红幽幽地说,“那里就是我自己的家,没地方去的时候,至少可以在那里过一夜……除了那里,我再也没有可以叫做家的地方了。” 她忽然把头埋进了自己的怀抱里,再也不看妙风。妙风觉得她哭了,可是又没有一丝声音。 妙风走了,留下一包银子,走得悄无声息。 北高峰的山路上,凉轿留在了那里。裘禅仍在慢悠悠地看着书。 白衣的妙风慢慢走到他身后三丈的地方,一言不发。 “你可是怨我不该伤了妙水,”裘禅问道。 “是。” “何必那么意气用事。妙火是不是该杀人不必深究,可他是我之后惟一可以继承教主位置的人,我不能不护着他。风红心肠太软,妇人浅见,无法领袖本教,你又多有不便,明力已死,那么剩下的也只有妙火了。除非光明皇帝陛下降临,他是惟一的人选。”裘禅摇头叹息,“虽然明知他不是俊才,却也是惟一可用的材料。” “只怕是托辞,难道你真的急着死?”妙风哼了一声。 “不是我急着死,只怕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裘禅苦笑着掀开了自己身上的毡毯,他的身子下面居然是一大桶碎冰,把他的腿以下全部浸在里面。 “这!”妙风大惊。 “我这双腿,只怕是动不了了,伤了筋脉,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 “谁能伤得了你?” 裘禅沉默着,脸上忽然抽搐了一下,现出极为恐惧的眼神,整个人的精气神好像忽然间都被抽走了。 “魔使!”他低声说,那诡密的样子像是怕人听见一样,虽然周围就只有他们二人,“是魔使,他已经来了!” “魔使?”妙风悚然,“他居然在光明皇帝陛下降临前已经下生人间?” “不错,我已经和他交过手了,虽然魔使的魂魄还未能真正醒来,可是那人分明就是魔使的化身,绝对不会错的。如果魔使完全苏醒过来,除了光明皇帝陛下,所有人在他手里都只有死路一条。”裘禅猛地打了个哆嗦。 “怎么会这样,他们竟然抢先在我们前头。” “不知道,里面一定有什么事情错了!《光明历》中所说的不是如此!魔使应该没有力量抢在光明皇帝陛下之前下生,但是我见到的,一定是魔使。我们现在只能期待光明皇帝陛下,我们必须支持到他下生的时候。我的双腿被魔炎灼伤,只怕支持不过一年。其后由妙火接任教主,等待陛下,可很多事务还是只有拜托于你。无论什么事情,都绝不能阻碍我们打开光明天宇的大计。你断不能手软,不论何人为祸,即使妙水妙火,你也要毫不犹豫的除去,你可知道?”裘禅厉声道。 想了很久,妙风终于点了点头,一阵风一样飘飘走向山路那边。看起来虽然轻松,他衣服的后背竟然都被汗湿透了。裘禅知道他已经明白。他从未见过妙风的真面目,可来去如风一样无依的妙风却是他最信赖的人。裘禅相信他言而必果,不再说话,收敛了心神低头仍去看书。 妙风却又停了下来,低声说道:“我也有一件事情告诉你。” “且说来听,”裘禅道。 “你袒护妙火与我无关,不过不要再碰妙水。如果我再看见今天这样的事,不要说妙火,就是你我也一样敢杀。” “你……”裘禅摇头,“你难道真的对她有情?你不要忘了她的过往,也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她的过往和我无关。”妙风眺望远处,“她跟我们不同,我们是五明子,她不是。” “明尊教的妙水尊使者,难道不是五明子?那么她是什么?”裘禅失笑。 “在她自己心里,她不过是个女孩子而已。” 话音未落,他已经消失了,丝毫不给裘禅答话的机会。 日落风高。 整整一天,北高峰的山路上始终坐着红衣绝艳的女子。远远眺望着灯火初燃的杭州城。她什么也不说,所有的往事都沉淀在她的心底最深的地方。那张美得令人心颤的脸上一直那么平静──平静得如一池死水。 而此时远处即将关闭的城门下,两骑青花骏马正并辔入城,紫衣的女子温雅如玉,正咯咯地笑着和身边那冷漠的白袍少年说些什么。守城的小兵只觉得一阵目炫,两骑骏马已经飞驰入城,再转眼看看周围,一班子二十多个军士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女子和少年的背影。 不过六天工夫,谢童和叶羽就到了杭州,算算约莫再有六七天路程就可以到达泉州。虽说已经不慢,可是叶羽却觉得自己像是在爬着赶路。如果同行的是师傅魏枯雪,他们三天之前可能就进了杭州城,可这次他却不得不由着谢童。魏枯雪忽然说要去探望一个故人,未到宿州就留书而去踪影。他行事素来独断,这一次也不例外,却把叶羽送进了孤男寡女一路同行的窘境里,为此叶羽心里已经不知道骂了师傅多少次。 谢童大小姐做派,每日不到日头高照绝不上路,太阳未落山前一定要在大镇住店。这也就罢了,叶羽最头疼的是,谢童但凡看见景致优美的池塘树林或者山川野渡一定要驻足欣赏,而且一看就赖着不走。一路上她又时时嘀嘀咕咕地和叶羽说话,叶羽本来就不是很善于应对,呆呆地听她说又觉得自己很傻。虽然一路上不时有人惹人艳羡,叶羽自己心里却只有苦笑,偏偏还不敢和谢童说。 “老伯,这里是不是落日楼啊?”西子湖边,谢童问一个路过的老者。 “正是,正是。”老者听她口音便知道她不是本地人。 “看啊,阿羽,这就是稼轩所谓的落日楼了。”谢童指着不远处临水而起的小楼对叶羽道。叶羽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自己在谢童口中变成了阿羽,打他生下来就没人这么喊过他。可谁让他那天不小心叫谢童为童儿,所以祸根还在他自己身上。虽然觉得尴尬,可是他也不好说什么。 叶羽不说话,只是点头,心中暗自苦笑,他看暮色中的西湖一片水光山色,风韵万千,暗想不知道谢童又要在这里耽留多长时间,自己少不得又要陪着。所谓光明皇帝,好像不过是吓了谢童一下,她对此事并不太上心,还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叶羽不禁疑惑苏秋炎怎么敢将这样的大事交给谢童去做。 “正是正是,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老者频频点头,似乎动了哀思,又叹息道,“稼轩之词尤在,中原却不复旧时河山。” “老贼!竟敢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随我见官去!”一个乞丐忽然从旁边窜出来,揪住那老者的衣服,一边呵斥,一边使劲地拉扯着。 叶羽见那个乞丐分明有敲诈之意,眉头皱了起来,却不便开口。正犹豫间,那乞丐“哎哟”一声松开了老者,连退几步,直指着谢童喊道:“你,你,你……” “我?我什么?”谢童哼了一声道,“我最讨厌别人指着我,你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我……我去报官,抓……抓你们这些明尊教的逆贼!”乞丐看见叶羽在旁边摸着剑柄,立刻就缩回了指头。 “你中了我的暗器,只怕不能去报官了,”谢童淡淡说道。 “暗器!你……你用毒?”那乞丐顿时变了脸色,全身抖个不停,“你……你敢,你等着,我们丐帮的弟兄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用毒,不过我的暗器大,不用毒也可以叫你闭嘴,”谢童道。 “大?” “很大啊,二十两,你说大不大?”谢童抿着嘴笑了。 “二十两?”乞丐想了想,低头往地上看去,地上果然躺着一锭二十两的大银子,谢童用来砸他的居然是银锭子。 “够不够大,够不够让你闭嘴?” 乞丐愣了半晌,终于明白过来,使劲点头道:“够大,够大,我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他一脸郑重,捣蒜一样点着头,将银子往裤里一揣,一路小跑就不见了影子。那乞丐没穿上衣,确实是没有别的地方可放银子。谢童觉得又好笑,又觉得恶心,对着叶羽比了个鬼脸。 “多谢姑娘,”老者长揖道。 “不必,”谢童拱手回礼,还是男子的礼节,而后拉着叶羽走向了落日楼。 走出很远,谢童才悄悄靠近叶羽道:“那老头儿是明尊教的。” “你怎么知道?”叶羽吃了一惊。 “那乞丐说他是明尊教徒,他却没有辩驳。明尊教的人要是落在官府手里绝没有好处结果,要是寻常百姓,还不急着分辩么?可是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想来也是身负武功,不怕丐帮的势力。” “想不到当年气薄云天的丐帮豪杰,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叶羽摇头叹道。 “此一时,彼一时,当年威镇四海的蒙古铁骑今日又如何?宋时江山人物又能怎么样?”谢童苦笑。 “那老人莫非是看出了我们的身份?” “不是,看他的言辞,像是明尊教出来传教的人。近日杭州明尊教势力大盛,却没有想到他们敢公然在街头传教。” “但愿他真的没有看出来。” “呆子,你多想想,”谢童轻声笑道,“以他一点微末的武功,要是真的看出你叶公子是昆仑剑仙门下,拔脚溜去报信才是上策,难道凑上来给你试剑么?” 叶羽愣了一会儿,苦笑道:“好吧,就算是我没有好好想,可是你刚才为何要帮他呢?” “因为他说,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稼轩之词尤在,中原却不复旧时河山,”谢童轻声道。 “这有什么呢?”叶羽想不明白。 “没什么,就是因为这话我喜欢听……”谢童幽幽地说,“物是人非事事休,他说得很对。” “是,很对。”叶羽道,心里说的却是:“哪里又来这许多闲愁!” 第十七章 西子湖 “看,看啊,那里就是夕照山。”谢童指着远处的小山,兴高采烈地对叶羽说。她还在那里开心地蹦蹦跳跳,双颊因为奔跑泛起了淡淡的嫣红。 叶羽行云流水一样跟在她身后,微笑着看着孩子气的兴奋。看着谢童这样,叶羽觉得开心,却又无可奈何。这已经是他和谢童在杭州的第七日,两人的足迹已经踏遍西湖,可是谢童还是赖着不肯走。虽然她埋怨苏堤上不见春晓,断桥上缺了残雪,可这七天里谢童的开心却瞒不过任何人的眼睛。叶羽隐约觉得谢童和以前有些不同了,可是仔细揣摩又有些无从说起。 水那边,雷峰塔融在黄金般的落日余晖里,夕照山是南屏一脉,雷峰夕照一景名动四方。此时,天上有淡淡的云,煦暖的光芒流过天空,水中的塔影和余晖里的塔身连在了一起,水天一色。寂静的天地间充塞着浑然一体的辉煌,谢童的身影也汇在了那片光辉里,美丽却又遥远。 叶羽的眼神有些朦胧。 谢童坐在湖边呆呆地望着远方,叶羽袖叉手站在她身后。很久,两人都不一言不发,直到夕阳渐渐敛去了光芒,天已经快黑了。 “天快黑了……”谢童有些黯然地说。 “是啊,天快黑了,”叶羽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好附和。 “以前听人说西湖的景致天下无双,还觉得必有夸大,今天看了才真的明白什么是天下无双。” “其实也不一定,各地景物各不相同,都自有其天下无双的地方,汴梁的落日也不见得就比不上雷峰夕照。”叶羽道。 “可是汴梁的落日看起来很寂寞啊!”谢童摇摇头。 “只有人寂寞,怎么会有落日寂寞?”叶羽笑道,“太阳落了天就要黑了,有点寂寞总是难免的。” “我不是说那个。” “那你是说什么?” “我是说,在汴梁看落日就只有我一个人,再怎么看也就是一个落日,看多了就不想看了,”谢童忽然回头看着叶羽,轻声说道。 在谢童清澈的目光下,叶羽的心忽然变得很乱。他默默站在那里看着谢童,直到谢童轻轻垂下了头。 “以后我再陪你回汴梁看落日吧。”叶羽悄声道。 “呆子,让你说一句话都那么难……”谢童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 太阳终于落山了,谢童背后的流光也渐渐暗淡下去,叶羽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冷,他伸出手去,似乎是想挽住最后的流光里谢童纤纤的身影。 身影当然挽不住,叶羽的手落在谢童的脸蛋上,两个人都静在那里。 “呆子。”谢童说。 “我们回去吧,”叶羽道。 “明天就得走了吧?” “是啊,耽搁不得了。” “还是要走,”谢童噘着嘴低声说,“不管在这里多开心都要离开。我不想去管什么光明皇帝,我不想看见明尊教那些人,我也不想看见终南山和昆仑山的人,我就是想留在这里。” “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