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巨大的冲击力让黎伽一阵气血上涌, 忍不住闷闷地哼了一声。 然而就算是这种时候,她心里还记得护着傅玦,迅速地转过身, 借藤蔓的力道垫在傅玦的身上挡住了大半冲击,心想不能让傅玦受太重的伤。 虽然黎伽可以免疫所有的异能伤害,但物理攻击对她而言是有效。 这一下毫不掺水, 痛得她头皮发麻。 自从来到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黎伽还是第一次被撞得这么惨, 她咽去浮上喉咙的血腥气,挥手让两条藤蔓缠上傅玦的双臂, 把他拉开安全距离。 “你离远些!” 她喊道, 见藤蔓把人好好地拉开护起来,转身独自面对那个庞然大物。 那怪物又高又壮,外表像熊一样, 身上却没有毛,五官轮廓更像是猩猩。目测有三米高度,光是一条手臂都跟她身体一般粗。 一双泛着绿光的瞳孔, 合不上的嘴两边獠牙尖锐, 透明浓稠的唾液不断从牙缝处滴落,绿瞳贪婪饥渴地看着他们,宛如看上什么鲜美可口的食物。 黎伽眼角一抽, 虽然很清楚这个世界不是她熟悉的世界,然而这种恶心的怪物还是让她无法坦然接受。 她差点忘了,这个落叶林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凡在这里出现的东西, 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那怪物似乎是饿狠了,智商又不高的样子,把人扇飞了后, 过了几秒才想起它应该把人抓住吃掉才对,于是再次朝黎伽扑过去—— 可惜它刚刚得手是因为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没有给黎伽反应的时间,如今想要再来一次便没那么容易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黎伽的受伤刺激到异态源,让它仿佛狂性大发了一样,眨眼间从怪物站立的地下冒出大量带着倒刺的藤蔓,一边在它身体四周宛如囚笼一样圈住它,限制它动作,一边毫不客气地狠狠插入它的身体! 就连怪物踩在地上的两个大脚也被两条刺藤用力贯穿! “嗷——” 凄厉的吼叫响彻天空,被插成筛子的庞然大物嘶声大吼,纠结成团的肌肉颤抖不已,身上的血飞溅出来,滴滴答答落了满地,就连黎伽的脸颊都被溅上一部分鲜血。 然而哪怕被插成了筛子,怪物也仍然未死去,它一边嘶吼一边用力瞪着黎伽,绿色的瞳仁满是仇恨,还对黎伽不断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刺藤囚笼包围了怪物的身体,它用力扯开身上的束缚,眼看就要被它挣脱开来,在它面前的地面“唰唰”地钻出两条藤蔓,径直伸到它的胸前倒转尖端,两条藤蔓一起狠狠地插入它的心脏! “吼——” 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和“噗嗤”一声肉帛被刺穿的声响同时传入耳中,让黎伽不自觉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显然怪物的心脏是弱点,原本被插成筛子时还能行动,几乎把囚笼挣脱,被藤蔓刺穿心脏之后它的动作就变迟缓了。 嘴里的嘶吼声逐渐变弱,那双仇恨瞪她的绿色瞳仁渐渐涣散,虽然睁着,但已经没有了焦距。 怪物死了。 一切都平静下来,插在怪物身上的刺藤消失,重新凝聚成一条青绿色的藤蔓。 失去了藤蔓的驾驭,庞然大物颓然倒地。 随着怪物倒地,地面也跟着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恢复成一条的藤蔓往后缩回,又缠绕着黎伽的双脚往上,顺着胳膊滑下,安安分分地在黎伽的手腕上缠了一圈。 黎伽低下头,表情颇为复杂地看了那个干净如新的藤蔓手镯,完全看不出刚刚沾满鲜血的凶残样子。 她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地上的庞然大物。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倒地之下,原本高壮的怪物看着缩水了不少,身上充满了被刺藤插出来的窟窿洞,地上都是它流出来的血,不是像人类那样鲜红色,而是暗红中泛着绿的,看起来十分诡异。 那怪物的双眼没有合上,虽然失去了焦距,但仍然死不瞑目地仍然看着她的方向。 黎伽和那双绿瞳对上了片刻,过了会儿,她捂住双眼,以几近气音的声音喃喃道:“……我真不喜欢这里。” 真的,她厌恶这个世界。 包括眼前对她而言那么荒谬的一切。 她二十多年都平平稳稳地度过,就算生活有些许波澜,有时候也让她想要骂一声这操蛋的人生,然而也不会像如今这样大起大落,刺激万分。 入学测试的时候还能觉得那些景象是虚拟,所以她可以坦然面对。 然而直到现在,她身上的痛是真实的,动一动都能牵起隐痛,溅上脸颊的血液是温热的,倒在面前的怪物是真真切切的,鼻子清楚地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眼前的一切在结束了不会消失,也不会转瞬间换下一个场面。 不是像游戏通关那般,通关了就是下一场,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现实。 她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很豁达,实际上真的很不喜欢这里。很不喜欢像现在这样,随时随地陷入危险之中,随随便便把对方杀死。 哪怕那些是食人的怪物,她也无法泰然接受这种互相厮杀的现状。 其实,黎伽的内心一直隐隐的恐惧。 她很害怕自己迟早有一天会习惯这样的生活,迟早会习惯不把一切的生命放在眼里。 一开始是怪物,等她渐渐变得不以为然之后,接下来可能会变成就算是人,她也…… 突然,黎伽的脸颊被散发着温热的指腹轻轻碰触,动作极轻,只在脸上轻轻一碰。 黎伽微微一顿。 她放下捂住双眼的手,看到傅玦站在她的面前,表情认真地凝视着她的脸,手指轻碰她的脸颊。 他在帮她擦拭脸上的鲜血。 似乎觉得抹一下没抹干净,他换了大拇指,继续轻轻擦抹。 轻柔的触碰像碰什么易碎品一样,一触即放,那触感却残留在皮肤上,无法忽视。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目,少年的视线微微抬起,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黑眸仍然被刘海挡了大半,只能若隐若现地露出一丝眸光。 这人凝视她的样子,和平时没有两样。 哪怕看到刚刚那一幕,他的眸光里没有丝毫害怕,对待她的样子,仍然和平时一样。 甚至,大概是为了安抚她,还主动把距离拉近了。 黎伽的鼻子莫名地一酸,她眨了眨眼,把眼底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酸涩眨去,对傅玦皱了皱鼻子,“很脏吗?” 傅玦轻声道:“嗯,有点脏。” 说着,他又擦了擦黎伽的脸,这次用那只扎了绷带的手来擦,掌心下的纱布若有若无地碰到黎伽的脸,让黎伽觉得有一点点痒。 她一把把傅玦的手拉下来,不让他乱动受伤的手,没好气地说:“你应该跟我说不脏的。” 这个人真不会讨好女孩,怎么能说女孩子的脸有点脏呢? 虽然确实是脏了,但也可以随便糊弄过去哄哄人啊,就算真的脏也不应该说脏的。 傅玦说:“现在干净了。” “……但我还是想洗一洗。” 黎伽嘟囔道,想起那血液暗红中带绿,不由得产生了丰富的幻想力:“应该不会有毒吧?虽然我是没感到不对劲……” 被溅上血液的地方有没有不舒服什么的,她完全没感觉。 也许只是颜色看着有些诡异,实际还是正常的血? 想到这,她忍不住看了旁边的罗里克斯一眼,她发觉这水球从醒来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安静得不像话。 平时要是听见她产生这种疑问,早就巴拉巴拉回答了。 她白天的时候见到罗里克斯这副样子已经有疑问了,但难得清静,她也不急着研究它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把罗里克斯的事暂时撇下,她仔细想想觉得那血液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放松下来。 不过她确实想把脸洗干净,不止她的脸,还有傅玦的手。 “你过来。” 黎伽本来便抓住傅玦的手,干脆紧扣了,拉着他往湖边走去。 傅玦任由黎伽抓住手,顺从地让她拖着走了几步,耳边听到少女碎碎念地抱怨:“这个地方都被那个大家伙给破坏了,你说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可是这里有个湖,我不太舍得,要不还是就将就将算了,还是说……” 她似乎是真的觉得烦恼,自问自答的同时,回头瞪了地上的庞然大物一样,为它造成这样的情况而头疼。 把人拉到湖边平时洗漱的位置,黎伽弯下腰,想着干脆用手捧水洗脸,却在伸手的时候被傅玦阻止了。 “等下。” 少年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方巾,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拿着方巾沾湿湖水,又慢慢地攥起五指把水分拧干。 然后他摊开毛巾,似乎想要直接帮她擦干净脸。 黎伽望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止。 略微冰凉的湿意碰触到脸颊,黎伽下意识眨了眨眼,感觉到被方巾来回擦拭的皮肤有点凉。 傅玦垂着眼睛,刘海也跟着垂下,浓密长翘的眼睫毛随着他擦拭的动作而若隐若现。 少年擦得很认真,唇线轻抿,宛如刚刚帮她擦去血迹一样,此刻的动作同样轻柔,也很缓慢,像是在擦拭什么易碎品。 三番四次,如果她没察觉到这是傅玦故意让她把心思放在他的身上,就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黎伽猜测他这样做,大概是察觉到她刚刚的心情很糟糕,用他的方式在宽慰她。 沉默了一会儿,黎伽低声问:“傅玦,你不害怕吗?” 傅玦把方巾擦过的一面折叠起来,用干净的另一面继续擦拭,反问道:“你指害怕什么?” “……害怕这一切,害怕我。” 仔细想一想,其实这个人和她一样,不久前还是普通人。 她所面临的一切,对他来说也同样陌生,同样残忍。 她不眨眼地把怪物击杀,做着普通人绝对不会做的事,他看在眼里,难得就没有别的想法吗? 会不会察觉到她害怕,他才佯装没事人一样? 说不定其实他也是害怕的…… “你之前跟我说,”傅玦的动作停住了,他拿着那方巾,抬头凝视着黎伽,缓缓地道:“你不觉得我那个样子吓人,不是吗?” 黎伽一愣,想起不久前他们确实提起了这个话题。 她不希望他难受,还特意强调了那样的傅玦一点都不吓人。 傅玦现在再次提起来,二人的立场仿佛对调了。 换了他跟自己说“不吓人”一样。 黎伽抿了抿嘴,心里其实有点高兴,但她还是转念想了一下,又微微丧了一下,咕哝道:“……你不应该太相信我的。” 她想起她其实是有心利用这个少年的,就觉得汗颜了。 所以面对傅玦如今坦然直视她的目光,她有些愧疚,摸了摸鼻子,“如果我没有把你带来这所学校,也许你遇到的事会不一样……” 虽然说了傅玦的异能可能会再度暴走,但目前而言还没有再发生那样的事。 所以说不定其实他的力量不会再暴走了,这样一来,也许他其实可以过如以往一样平静的生活。 他是男主角,没有她插手,他的人生自有机遇。 那种机遇无论是好是坏,都不是她造成。 而现在,他的路是她拉着他选的。 是她把他可能仍然平静的生活搅得一团乱。 “来这里,是我答应的。” 傅玦重新把毛巾揉湿洗净,又再次拧干,递到黎伽的脸颊上轻擦。 他语气淡淡地道:“没有人可以勉强我,你不用担心。” 黎伽认真地看着他:“哪怕你将来遇到的事可能会比现在更糟糕?” 她不是在危言耸听,仅仅只是一个入门的落叶林,便能遇上这些事,他要面对的事只会比这更糟糕。 傅玦没有回答,而是又问起先前被打断的问题,“黎伽,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咦?”黎伽一愣,没有预料到他旧话重提,看他的神色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她也认真地回答:“不,我没有。” 话落,她双眼微微睁开,看到少年嘴角轻轻一弯,对她露出一个罕有的微笑。 “导师说我的异能很厉害,可是遇上刚刚的事,我却一直被你保护着。”他低语道,声调轻缓,“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冲在我的面前。” 黎伽轻咳一声:“呃,那个是……” 她下意识的反应…… 她很清楚傅玦现在还处于弱鸡状态,她担心一个不慎会出乱子。 她冲在前面的话,起码有免疫异能和异态源挡一挡。 再不济,还能让罗里克斯借她五元素。 严格说起来,她保命的手段可不少,开了好几个挂。 但傅玦不一样,谁也不知道他的异能什么时候有效,他们还没有开始上基础课,对异能一窍不通,别说控制好了,怎么把异能使出来都不知道。 他现在比没有异能的她还要弱很多,对上怪物估计不会有好下场。 她要不挡在前面,说不定他刚刚就被那大家伙撕裂了。 “所以,你觉得我遇上那些是很糟糕的事,但对我来说,让你挡在我的面前,才是更糟糕的。” 傅玦说着,突然伸手把黎伽外套的拉链拉下。 “嗯嗯嗯?” 等下,这双手未免太大胆了! 黎伽大吃一惊,一时没有阻止,已经被傅玦把拉链彻底拉下来了,露出里面和他同款的银白t恤。 怎么回事,明明说的是正经事,为什么突然拉她衣服拉链?? 什么情况,这孩子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这状况让黎伽脑子打了个结,完全反应不过来。 她眼睁睁看着傅玦把拉链拉开之后,那双手仍然没停,一只手把她的身体往后一转,一只手抓住她的t恤下摆往上一翻—— 她的背部暴露在傅玦眼前。 漆黑的瞳仁从浅色的胸衣带上扫过,落在背脊骨处的一处青淤红肿。 傅玦伸出手指,指尖在那青淤上轻轻一碰。 黎伽嘴里下意识“嘶”了一声,身体猛然一颤。 啊…… 她想起来了,她背部有刚刚垫在傅玦身上撞到的伤。 黎伽侧着身,视线有些艰难地往前瞟,看到少年的视线落在她的背上,没有说话。 气氛沉默了几秒,她咳了一声,决定先打破沉默:“不用担心,很快就好了。” 傅玦没有理会她大咧咧的话,手指按在那红肿上面,低声问:“我让你变成这样,不糟糕吗?” 黎伽一顿。 搞什么,原来之前的话题还在继续喔…… 这家伙的行为吓得她都把这话题给忘了。 黎伽觉得有些好笑,又莫名地觉得有些有趣,抬手把被扯高的衣服下摆拉下来,转而面对傅玦,笑道:“你没受伤就不糟糕。” 傅玦收回手,安静地凝视她。 黎伽想了想,老实地说:“我不想你受伤。现在嘛,坦白说是我比你厉害了那么一点,所以由我保护你,我觉得没有问题。” 傅玦:“……哪怕我是个麻烦?” 黎伽挑起眉:“谁说你是麻烦了?你帮了我多少忙啊,这段日子以来我还觉得自己麻烦到你了,只是厚着脸皮没说罢了!” 她刻意说着调皮话,然而傅玦定定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语气有些意味不明地问:“……黎伽,哪怕我一直这么弱,你也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当然啊。”黎伽肯定地点点头,“虽然你现在是弱了点,但我觉得你以后一定会变得很厉害的,等到那个时候,我可就要躲在你的身后,让你保护我了。” 闻言,傅玦再次轻轻扯了扯淡色的薄唇,对黎伽微微点头:“嗯。” 虽然傅玦的回应很单调,但黎伽觉得他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因为他又笑了。 看到傅玦难得笑了两次,黎伽的心情也莫名地变得开豁起来。 她原本有些阴暗的想法,也因为傅玦不按节奏的话而不知不觉地想开了。 虽然她讨厌这个世界,但并不是全部都不可取。 就算以后仍然会遇上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事,以及奇奇怪怪的怪物,甚至她为了完成任务,或许要毁灭什么,也没关系。 她只要守住自己本心,那么一切没什么可怕的。 就算将来遇上什么不得不做的事,她也不会乱杀人。这是她最后的底线,她不会轻易碰触。 黎伽想,除了想回家之外,她现在还多了一个不想让这个世界被毁灭的原因。 她希望,这个人可以在这个世界好好活着。 要是这个世界要是毁了,这个人也就不复存在了。 那样的话,未免太过可惜。 她不想让拥有这样美好笑容的人消失。 为此,她要更加努力了。 也许是因为下定了决心,黎伽看什么都开始变得顺眼了,接下来的时间过的十分迅速,一周的限期眨眼而过。 黎伽和傅玦从落叶林走出来的时候,陈承阳正站在森林的入口,给出来的学生评这次的测试分。 他们不是第一组回来的人,也不是最后一组。 陈承阳给前面一组的两个人评了分,回头看到黎伽和傅玦走近,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一眼,低头翻阅手上的册子。 他先评傅玦的成绩:“傅玦,本次测试评分为a级。” 周围的新生闻言瞬间哗然,不敢置信的视线纷纷投向傅玦。 不怪他们有这种反应,因为傅玦是目前出来的新生中唯一一个获得a级评价的! 黎伽见附近学生的态度,就知道这成绩在新生班算不差了。她笑嘻嘻地用手肘撞了撞傅玦,对他眨了眨眼。 傅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旁边的陈承阳不理会周围学生的反应,继续颁布黎伽的测试成绩,他把手里的册子翻了一页:“黎伽,本次测试评分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缓缓道: “s级。” 作者有话要说: 带老婆越级打怪的玦哥深藏功与名。 —— 今晚字数稍微爆了,更晚了抱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