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宏学乐得嘎嘎地,往年这个活计是他的,又冷又麻烦。 吃完了饭,马占山把卷好的烟揣进兜里几颗,又塞口袋里几块糖,“我出去溜达溜达。” “是不是去看小牌啊?”葛凤芝挑了挑眉。 “我不玩,就看看。”马占山笑嘻嘻地说道。 平时他这个村长端着架子,是不会轻易跟“老百姓”看小牌的,年前年后,可以松乏松乏。 “个人揣钥匙,没人给你留门。”葛凤芝瞪了他一眼,算是恩准了他出去“玩”。 “妈!给我几个小洋鞭呗?” 鞭pào是上次去县城就买好的了,除了过年吃饭的时候要放的大挂鞭、二踢脚,还有一些给孩子们玩的散洋鞭。 “拿十个,不行拿多,拿着点儿香!”过年的时候,葛凤芝是很宽容的。 “一人拿十个?”马玉珍笑眯眯说道。 “你俩个一共十个!”葛凤芝怎么会留下这么大的漏dòng。 外面零星的鞭pào声已经响起来了,除了小洋鞭、二踢脚还有砸pào的声音。 “你们可不行祸害人。”葛凤芝最后叮嘱两个孩子,“离人家柴火垛远点儿!不行放人家的茅楼(农村室外厕所)里扔鞭pào!不准炸马粪!” “知道了!”马宏生和马玉珍两人拿着鞭pào,一人揣了两块糖,笑嘻嘻地出去了。 从他俩的态度来看,葛凤芝不让他俩gān的事儿,估计他俩会按照“清单”gān个遍。 没有闯过祸的童年是不完整的童年。 大丽跟着葛凤芝收拾完了碗筷收拾屋子,马宏学坐在炕桌上,借着蜡烛的光学习。 蜡烛是自制的,不是没味儿的石蜡,动物油脂加松油之类的,烧起来一股味儿。 “妈,来年咱家这儿真能有电?” “你爸说的,估计有准儿吧。” “有电可太好了。” “有电有啥好?按灯收费,比点蜡还贵。”葛凤芝叹了口气。日子眼瞅着是越来越好,这花费咋也越来越大了呢? 她从柜子里拿出好几双袜子借着蜡烛补袜子,点着蜡呢,只让马宏学一个人学习使她不gān点儿活,总觉得亏得慌。 大丽把尚老师给她的书拿了出来,借着灯光看书。 葛凤芝猛地一抬头看向外面,“下雪了。” 雪飘飘撒撒落进农家院里,落在大红的灯笼上,落在huáng色的玉米上,落在红色的辣椒上。 朱逸群在屋里转着圈儿,他感觉不对劲儿,非常的不对劲儿,他以为自己“病”好了,帮助办婚宴没事儿,杀jī杀鹅没事儿,怎么这几天就不行了呢? 早晨起来被一声冷不丁响起的砸pào声吵醒,他就开始了烦燥。 尽管他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在家里,仍然不可避免地陷入恐慌。 他眼睛通红地盯着外面,入夜之后,零碎的鞭pào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偶尔甚至有“木仓”声。 他抹着额头上的汗,大冬天的,在屋里只穿了一件单棉袄,“热”浑身汗气腾腾。 他不能再在村子里呆了。 穿上军大衣,戴上帽子,他从家里出来上了山。 不知跑了多远,终于摆脱了身后的“木仓”声,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 1984年1月31日,位置靠山屯,天气:yīn转中雪,气温:零下二十一度至零下三十二度,你在和平的祖国,你远离战场,所有的吵闹声都是鞭pào。 他默念着这句话,qiáng迫自己冷静下来,头却越来越疼…… 第44章 南部山区的密林,炎热、cháo湿,鞋子里永远是湿的,各种想象不到的飞虫日夜侵扰不停,就算是“认识”的动物,在南方雨林的滋养之下,也巨大化得无法辩识。 他背着巨大的水囊在密林深处走着,炊事班的任务是将给养送到分散在猫耳dòng中的连队手中。 说起来国内的人可能无法相信,在雨林中最缺的给养是“水”。 双方为了洁净的水源开展无数次的明争暗斗。 对炊事班最大的危险不是神出鬼没的游击队和狙击手而是地雷。 在漫长的边境线上双方至少埋下了百万枚的地雷。 走在他前面的战友,来自四川农村的小四川忽然停下了脚步…… “班长!” “怎么了?” “我好像踩雷了!” 他看向小四川的脚下,小四川的左脚下面,露出了圆形的地雷一角。 敌我双方将地雷战玩到了极致,地雷不再是以杀死敌人为主要目的,而是致残,迟缓对方的行动。 战友炸死了所有人都只会悲伤一会儿,致残、重伤,至少要留两个人护理、搬抬,延迟一整支队伍前进的速度。 炊事班的人都走了过来,站在朱逸群的身后。 “都走开!”他转过身怒吼着,让所有人向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