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亲与田归农的父亲结伴出关,一走便再也没有回来,江湖上的人都说他们被辽东大侠胡一刀给害了。 苗人凤苦练武学,为的就是找胡一刀报仇雪恨。 今日一见,胡一刀并非嗜杀之人,而且经过方正的讲述,似乎胡范苗田四家的恩怨另有隐情。 复仇的根基没有了,苗人凤也就失去了人生目标。 “我,我也不知道。”苗人凤露出一丝苦笑。 方正朝他伸出手道: “加入锦衣卫吧,或许在这里,你可以重新找到人生的意义,而且你难道就不想亲眼看看胡范苗田的恩怨纠葛?” “这些机密只有北镇抚司的经历司才有,而且非锦衣卫不得查看。” 苗人凤看着方正伸出来的手,犹豫再三,最终叹气道: “好吧,我加入。” 苗人凤蒲扇般的大手与方正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擦,老苗,你手劲真大,弄疼我了。” 苗人凤面色一黑,老苗? 这是什么破称呼,哪里有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来的威风。 翌日,天光初亮。 胡一刀早早的起床,准备打水给妻儿洗漱。 推开房门,一个人就滚了进来,胡一刀刚想抬腿踢过去,却发现是方正。 “咳咳,胡大侠,早啊。” 方正揉了揉惺忪睡眼,打着哈气跟胡一刀打招呼。 他的眼睛却直往屋里瞅。 胡一刀没好气的把他推了出去,压低声音道: “我说方小旗,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我老婆孩子都还没起床,你这一大早堵在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胡一刀欠你钱。” 方正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现在一颗心都放在胡一刀的儿子身上。 可以说这个世界上除了胡一刀,就数方正对这个小男孩上心。 “嗨,我这不是担心有人对尊夫人和公子图谋不轨吗,再说了,这孩子以后可是大明天子,我这做臣子的,怎么能不为君父担忧。” 胡一刀是彻底的服气了。 方正这人的死皮赖脸他还真没见过,他出身军伍世家,哪里听过如此肉麻的话。 胡一刀也不答话,一把推开方正就往外走,方正哪能同意,赶紧拉住他问道: “胡大侠,成不成你给个准话,我方正并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只是冥冥中自有安排,你救下素慧容,而且你的夫人和素慧容同一天同一时辰生产,这难道不能说明问题?” 大道理方正昨天晚上都讲完了,现在只能走神学、迷信路线。 在他眼里,古代的人都是封建迷信,你跟他们讲仁义礼智信他们可能不听,但是你和他们说哪个神仙灵验,他们保准相信。 果然,胡一刀陷入了沉思。 正如方正所说,这一切都太过巧合。 素慧容从宫里出逃,偏偏被自己遇上。 更巧的是自己的夫人和素慧容同一天生下子女,难道这真的是天意? 方正满脸期待的看着胡一刀,他相信这个外表粗犷,心思细腻的辽东汉子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我同意了,可是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不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方正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可是他的面皮还是保持着平静。 胡一刀艰难说道: “你务必保证我孩儿的安全,否则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们夫妇也不会放过你。” 胡一刀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讲出这番话,这比用刀在他身上割肉还痛苦。 胡一刀、冰雪儿两人商量了一个晚上,一夜未睡。 他们反复咀嚼方正说过的话,尤其是那句国家面前无个人。 对于一个长年生活在辽东的汉子,没有人比他更能体会这句话的含义。 当年萨尔浒之战,明军精锐尽丧,辽东局势由战略进攻转为战略防守。 这一战,扯下了大明的遮羞布。 这一战,打出了大青鞑子的信心,此战之后,大青努尔哈赤就灭了海西女真,风头一时无两。 此时的大明,早已不是太祖太宗时,逐元漠北,风光无限的大明了。 高淮乱辽,蓟州兵变,京营战役,明朝军队的战斗力十不存一。 九边的空饷都吃出了花,胡一刀就知道此刻的辽东卫所十室九空,军队兵痞化,还时常杀良冒功。 良家子退出军队,变成少数人的私兵,长此以往,更无可战之兵。 万历二十一年平壤之战后,主帅李如松赏罚不均,导致明军各自为战,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万历二十三年蓟州兵变,南北两军势成水火。 这一切,胡一刀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可他只是一名小小的参将,他的上面还有守备,还有经略、巡抚、总兵、监官等等不计其数的大山。 大家都看到了问题所在,可是全都视而不见。 这种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涉及多方利益。 用一句话可以概括,只有利益,没有对错。 犹记得冰雪儿跟他说的一句话 “眼下大明已经坏到不能再坏的地步了,如果牺牲我们一家的幸福,可以换来千家万户的幸福,大哥,我觉得可以一试。” 方正胸脯拍的震天响 “胡大侠放心,就算搭上我自己的脑袋,我也要护——,对了,你有没有给这孩子起名?” 胡一刀说道:“胡斐。” 胡斐? 果然,历史的惯性很强大。 如果没有自己的介入,胡一刀夫妇会按照原剧情被田归农等人害死。 胡斐也会被平阿四救走,然后来个十几年后的御笔峰大战。 搞定了孩子的事情,方正吹着口哨下楼。 大厅里面清锅冷灶的,方正喊道: “掌柜的,来一碗热汤面。”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带着方正的肚子也发出了抗议。 掌柜的连忙答应,到后厨去了。 等了老半天,面条没端上来,方正纳闷,来到后厨。 伙计平阿四哭丧着脸,面颊红肿,地上还有几片碎瓷片,掌柜的正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好你个阿四,老子让你做个热汤面,你倒把吃饭的家伙给打了,没说的,扣钱!” 平阿四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低头收拾碎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