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着何伟业到底是贺云昭的生父,便是有再过分的地方,私下里父女俩可以没有感情,甚至不来往,但成亲一事上,还是不要给人留话柄的话。lehukids.com 所以在何伟业找上门来的时候,甄玉梅先把人留在了前院坐着,然后去了拿云居里,同贺云昭说这件事。 贺云昭就坐在拿云居的次间里,手里抱着暖炉,静静地听甄玉梅说话。 甄玉梅挨着贺云昭坐,握着她并不是很热的手,道:“云昭你听我说,我知道他对你不好,我也不是想让你全了他的颜面,而是你自己的颜面。” 贺云昭声音轻柔道:“母亲觉着该如何处理?”其实她根本不把何伟业放在眼里,尤其他把卢氏休了以后,她就无所谓何家人参不参与她的婚礼了,只要贺家人在就行了。 甄玉梅见贺云昭松口了,便笑道:“你当然还是从咱们家出嫁,但是小定大定的时候,至少也让何大人在场,你与侯爷的婚事也是名正言顺的对不对?不然问名的时候,还要知道你的生母,辨你的嫡庶出身,这些过场该怎么走?” 贺云昭倒不是想顾及何伟业的颜面,她也不在乎外人怎么说自己,但母亲的一番好心,她不忍拂了,便颔首应道:“那边依母亲所言,问名纳吉都请他来。” 甄玉梅心疼地搂着贺云昭,爱怜地看着她道:“有时候真觉得,你就像我生的一样。”这样好的姑娘,怎么就没托生在她的肚子里呢! 贺云昭依在甄玉梅的肩头,似是撒娇道:“也许前一世,我就是母亲的女儿。”上辈子,她就是贺家的人啊,所幸这辈子也能从贺家出嫁。 母女俩说定这事后,甄玉梅便亲自去见了何伟业,转达了贺云昭的意思,请何伟业明日再来。 何伟业总算心情愉快了一点,回家之后看着一双愚蠢的只会哭哭啼啼的儿女,便又心情烦躁了,不知为何,以前总觉着大女儿什么都不好,现在却觉着,他就只有大女儿最得脸了。 许是远香近臭,何伟业虽然被贺云昭无情地羞辱了很多次,他的心里却开始念着原配妻子与大女儿的好来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同一天的下午,太子因“逃兵”已到刑部的事儿吓的魂飞魄散,午睡起来,衣衫不整地跑到马家,得知首辅已经去了刑部,便也坐马车去刑部。 ☆、第九十章 刑部衙门里, 聚集了不少重臣。 太子亲临,刑部尚书严钧身穿仙鹤补子的一品官服,从内衙里出来迎接。 太子刚至,九皇子朱炽便也来了。 刑部衙门好似金銮大殿,竟然能引来这么多的朝廷大臣。 严钧长着一张方脸,单眼皮, 眼神淡定,步伐沉稳,他带着下属出来行了大礼,便把众人都邀至内衙入座。 太子与九皇子都穿着常服, 一个上座, 另一个坐在下首第一位,其余官员按尊卑入座。 严钧从座上站起来,拱手弯腰问诸位来意。 马元滨道:“听说刑部接了一件逃兵的案子?” 严钧装傻充愣,道:“马阁老弄错了吧,刑部何曾审理过什么逃兵的案子。不知道大人说的是那一天的案件?” 太子坐在上边道:“就是今日的案子,几个江浙抵倭的逃兵入了京,还跑来了刑部诬告官员。” 九皇子一只手搁在小几上,笑道:“大哥这话说的有意思, 逃兵也敢入京,还敢诬告官员?好不容易在战场上逃走,捡回一条性命,这又来送死来了?”逃兵被抓,惩罚是极其严重的。 马元滨老狐狸拱手淡笑道:“九皇子有所不知, 这天底下的贱民,为了钱财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谁知道是不是有人背后拿金银引诱他们。” 朱炽长长地哦了一声,道:“还是马阁老说的对,为了钱财,有的人可是什么都做的出来的。” 马元滨懒得与朱炽打机锋,便冲督察院右御史邓宇通道:“邓大人,逃兵告官,理应由督察院审理,是不是?” 邓宇通立即会意,冲严钧道:“严大人,这该是我督察院的案子,便不劳你们费心了,还请把此案移交给我督察院审理才是。” 严钧微微皱眉,道:“马阁老与邓大人是不是弄错了?刑部衙门今日确实没有收到逃兵的案子,我敢以官职做保,今日并未收任何一件与逃兵有干系的案子。欺瞒太子与皇子的罪名,我可担不起。” 马元滨脸色微变,心想道,难道昨日逃兵已经入京? 太子也十分纳闷,程怀仁明明说的是二十二日逃兵的事情才会闹出来,为何会突然提前了一天,而且看刑部尚书严钧的表情,似乎今日确实没有“逃兵”的案件。 还是邓宇通反应快,他冲严钧道:“严大人,便不是今日的案子,昨日的,甚至是前日的,只要是和逃兵相关,涉及京师职官之罪的,皆该由我督察院审理,详俟后再述。无论如何,也不该由刑部插手吧?” 马元滨威慑道:“权分六部三司,为着就是各司其职,若有越权之举,圣上自当严惩,严大人可得有分寸。” 严钧诚惶诚恐道:“当着太子和九皇子的面儿,下官岂敢做越矩之事,只是刑部实在没有接什么逃兵一案啊。太子九皇子在上,不能容人这般给刑部乱泼脏水啊。” 九皇子扬唇道:“马阁老,依我看,这逃兵的案子刑部是真没有接。马阁老是不是弄错了,兴许不是什么逃兵的案子呢?” 马元滨面色难看,九皇子这是逼他给逃兵一案改性质了,这怎么可能! 邓宇通也明白过来,便道:“九皇子放心,卑职绝没有弄错。还请严大人仔细想想,是不是把这案子忘掉了。若是刑部要行督察院的职权,那还要督察院做什么!” 行政越权是很严重的过错,严钧可担不起。他表情坚定地熬:“邓大人放心,我说了没有就一定没有,若你不信,我这便让张员外郎去查查卷宗纪要,看看有没有哪一件案子是我越矩的。” 挥一挥手,严钧便让张员外郎赶紧去内衙查看昨日和今日的卷宗。 张员外郎去了一刻钟还未回来,太子和马元滨都等烦了,马首辅催促道:“怎么这么半天还没来?” 严钧看了一眼邓宇通,对马元滨道:“阁老莫急,督察院每日接理的案件不也数不胜数?这要找到你想要的案卷,怕是不容易。” 等了小半个时辰,太子和马元滨都彻底失去了耐心。 太子起身道:“严大人,莫不是你干下越权的事,怕本宫发现,才刻意刁难?!” 严钧深深一揖,道:“太子息怒,绝无此事。若您不信,下官便带您到隔壁幕署去亲自查找。” 太子有监国之权,但皇上只让他监管户部之事,刑部的事儿,轮不着他管。 若太子把手伸到了刑部,圣上知道之后,也许会多想,甚至过分揣测,龙颜大怒也未可知。 太子犹豫了,把视线移到了马元滨身上。 马元滨对邓宇通道:“既然是督察院的案子,邓大人去看不就行了,我们只是例行监督之权,自然不能越矩。” 严钧便亲自带着邓宇通去了幕署翻找卷宗。 两炷香的功夫,邓宇通果然找到了副本的案件卷宗,待他呈到太子和马元滨手上的时候,□□人皆不由得大怒。 卷上主要一段写的是:粮草频缺,铠甲兵器劣质,嘉兴几近卫全军覆没,只余抵倭孤兵五名,中有一人途中不治而亡,四处求援不得,欲讨粮、兵公道,奈何江浙州府不受此状,遂冒死上京。人证物证皆在,刑部已查此案士兵所述无误。 上面的落款写的是二十一,也就是今天! 马元滨气的发抖,邓宇通怒道:“严大人,你不是说没有吗?!这又是什么。” 严钧气定神闲道:“我是说‘逃兵’是没有的,这几位,可是堂堂正正的战士,与‘逃兵’没有半点干系!” 马元滨黑着脸,压下怒气道:“既然卷宗已经找到了,该是督察院的事,就让邓大人去办就是了。” 严钧辩解:“这几名士兵告的军饷不足,只想讨回应得的俸禄,倒没说要告谁,该算民人案件,刑部自当受理,便不移交督察院了。” 邓宇通咬牙道:“他们这一告,不就把朝廷命官都牵扯进来了,理应由督察院审理。” 哎哟一声,严钧遗憾道:“那邓大人你可来晚了一步,卷宗副本上写着呢,此案已经审理完了,就在马阁老将将到刑部衙门的时候,就已经审理完了。” 太子高声道:“那就给督察院再审一遍不就完事了,今儿你必须得给我放人!” 严钧十分为难道:“禀太子……可这会儿应该已经移交到大理寺复核去了,不归下官管了啊!” 太子等人皆颜色大变,居然已经交到大理寺复核去了!大理寺卿王大人出了名的古板正直,颇得皇上青睐,向来是谁也不怕得罪,只要交到他手上的案件,必没有翻盘的余地,只怕今儿就要奏闻天子了! 马元滨瞪了一眼严钧,原来刑部里闹的这么一出,就是为着拖延时间,只怕他刚进刑部的衙门,衙门里的官差就把人送往大理寺去了! 马元滨起身冲九皇子作了揖,又扫了一眼其余同僚,便先一步走了。太子等人当然也不多坐了,赶紧去了大理寺的衙门。 等人一走,九皇子笑赞严钧道:“严大人好口才,估摸着这会子大理寺那边也复核完了。” 严钧谦虚道:“有九皇子在,下官无畏无惧,才得以拖延时间。” 九皇子往窗外看了一眼,喃喃道:“有侯爷在大理寺盯着,应当能顺利把折子送进宫吧。” 曹宗渭当然不负所托,守着大理寺卿复核完案子,亲自送他入了宫。 曹宗渭在宫外候着,等宫里出来了小太监传话告诉他,王大人已经见到皇上了,他才折回去,把消息带给了九皇子等人。 刑部衙门里,曹宗渭办完这事,欲回家中筹备婚礼之事,九皇子拦下他道:“此事一点风声都未听说,不知侯爷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曹宗渭道:“江浙一带有我旧部下,也是偶然得知。新婚在即,下官不多留了。” 朱炽点头道:“还是多谢侯爷了。待侯爷新婚,我等必定到场恭贺侯爷。” …… 曹宗渭回家之后,便赶紧请仁去贺家行了问名和纳吉礼,两人八字十分相合。 二十四日的时候,武定侯府的聘礼已经下到了贺家。一百八十八抬聘礼流水一样地往贺家搬,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一品大员家的嫡出千金说亲,都未必能有这么重的聘礼,武定侯府这般态度,外人都猜测武定侯是十分看重贺家义女了。 贺云昭也感受到了武定侯府的诚意。 二十五日的时候,婚期便定了下来,就在二月初五。程怀仁的婚期定在了二月初二。 贺云昭与曹宗渭的婚期定下之后,曹家哥俩便迫不及待地来给贺云昭送嫁妆了。 贺云昭笑着告诉他们,添箱礼应当在成亲前一日才行。 哥俩才不管,父亲才下的聘礼,他们怎么能落后了? 曹家兄弟待在拿云居里,粘着贺云昭道:“夫人,您总算要来我们家了!” 曹正麾道:“新院子已经修葺好了,我进去看过,很美!夫人一定会喜欢的。” 曹正允替曹宗渭美言道:“是父亲亲自设计的,每一处都用了心思,我们想多看两眼都不行,说要等夫人去了才许我们逛。” 贺云昭听俩孩子这么说,倒是很期待新院子的模样了。 …… 二月二十五之后,抵倭孤兵的事儿便传开了,朝廷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便是内宅女眷也听说了一二。 皇帝震怒之下,在大殿上严责了户部尚书及太子,并且让指派了巡按御史去浙江亲查此事,由大理寺与刑部下浙江道相辅,必须在二月上旬之前,查个水落石出。 旨意下去之后,□□人手忙脚乱,除了这次的军饷的事儿要想法子找人背锅糊弄过去,户部财政也很可能会被清查,相干官员人人自危,生怕查到自己头上。 马元滨不得不丢车保帅,当然早就定好了背黑锅的人,只不过捏造证据及让“犯人”自己认罪还需要时间。 户部尚书廖先恒虽未被革职,但上早朝的时候天天被皇上挑刺指责,下了朝又被太子与首辅训斥,回户部衙门的路上,同品级的官员也要讥讽奚落。除此之外,还日日提心吊胆,生怕被查出其他纰漏要丢脑袋。回到家中妻儿老小又是人心惶惶,问东问西。 总的来说,廖先恒的日子过的糟糕透了,每天都在焦头烂额之中度过,才短短几日功夫,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腰身清减,尚是余冬,嘴唇上也燎了泡。 太子和马元滨的心情也不太好。 太子处理完手头上一些烂事之后,连补觉的功夫都没有,便把程怀仁叫到了太子府书房里问话。 程怀仁一入了内书房,太子气得砸了好几本书在他身上,吼道:“你不是说二十二日才事发吗?怎么二十一日人刑部都把案子审完了?你到底还想不想做太子府的女婿了!” 程怀仁也很奇怪,为什么梦境里的东西会出错,可要是不对的话,为什么每一件事情又都能对的上。 思来想去,程怀仁都找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深深地皱着眉头,程怀仁道:“太子可知道是谁最先得知那几个孤兵的事?” 太子略加思索道:“这倒不清楚,反正肯定是九弟的人。” 程怀仁建议道:“事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