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angxyz.com “去谈恋爱了啊?约好的时间都忘了,重色轻友啊。” 关于谢少锋的事情,余小凡的两个朋友都已经有所耳闻,问出这句话来一点都不奇怪,放在前几次,余小凡多半要脸红一下,但这次却只是摇头。 “不是,是我爸来了。” “你爸爸不是在安徽吗?怎么跑到上海来了?”林宝佳奇怪:“来逼你相亲吗?” “别胡说,我爸怎么会逼我相亲。”余小凡再摇头,脸上露出些难过的表情来:“我爸是因为别的事来找我的,不过现在暂时没事了。” “什么叫暂时没事了?到底怎么了?”林宝佳见余小凡神情低落,也把身子直起来了,再不复玩笑之色。 余小凡还未开口,店门一响,又有人进来了,她们坐在靠近门的地方,听见声音就一同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同时露出吃惊的表情来。 进来的是李盛君,上海已经入梅,阴雨连绵的时候,她却带着一副墨镜,墨镜下的皮肤白得像雪,就连嘴唇都没什么颜色。 “你怎么了?” “身体不舒服吗?” 李盛君还未坐下,余小凡与林宝佳便同时开口。 “我没事。”李盛君坐下时的第一个动作与余小凡一样,也是摇头,又把墨镜摘了下来。 雪白脸上,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 另两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林宝佳最按捺不住性子,忽地立了起来:“这是谁弄的?谁欺负你的?” 咖啡店里的其他人全被惊动,一时全往她们所在的地方看过来,余小凡一把拉住林宝佳的手,把她拽回椅子上,李盛君也对赶过来的服务生说了句。 “不好意思。” 林宝佳被拽了下来,犹自气咻咻,李盛君倒是很镇定,用手按了按自己的眼睛,问她们:“这么厉害吗?我都冰敷过了。” 余小凡担忧地拉住她的手,低声问:“到底怎么了?你别跟我们说昨晚半夜看韩剧看到哭啊,你从来都不看那些东西的。” 李盛君想一想,才道:“我跟林念平,正在谈离婚的事情。” 余小凡脱口而出:“怎么会?难道外面在传的那件事是真的?” 李盛君一惊又一笑:“原来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也就是瞒着我一个人。” 林宝佳道:“现在做官的谁没有点绯闻,听过也就听过了,盛君你不会是当真的吧?” 余小凡难过地:“我是很早以前听孟建说的,他做生意,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好像都知道一点,可我不相信,你看上去一直都过的那么好。” 李盛君低头,过得好?她只是没有说。 “那就是真的了?”林宝佳咬牙:“没想到林念平也是个衣冠禽兽。” “他的事情,我不想多说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你真的要离婚?”余小凡问了数月前李盛君的原话。 “林念平不愿意,不过我已经搬出来了。” “搬出来了?你搬到哪里去住?娘家吗?”林宝佳连声问。 “不,我在外面租了一间小房子。” 这就是已经开始分居了…… 李盛君虽然憔悴,但眼里露出的坚决之色让林宝佳与余小凡同时沉默下来,三个人有一会儿没说话。 余小凡是感同身受,虽然她仍旧震惊于李盛君的决定,但一段婚姻走不下去,总有令双方都痛彻心扉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有时候说得出口的痛苦反倒是可以承受的,反倒是那些始终令当事人隐讳莫深多年隐忍的痛苦,一旦爆发,其结果足以令人毁灭。 林宝佳则是惊心动魄,短短半年里,她最亲密的两个朋友都在她面前说出离婚两个字,怎么?现在人的婚姻已经到了这么脆弱的地步了?余小凡与孟建结婚的时候,谁不觉得他们幸福?有缘相爱,修成正果,结果,一年不到就离婚了,还离得那么惨,她就眼睁睁地看着余小凡,足足褪了一层皮那样煎熬过那段日子,才缓过一口气来,怎么又轮到李盛君了! 这叫她还怎么相信白头到老,怎么相信夫妻这两个字! “盛君,无论你怎么决定,我总是支持你的。”余小凡伸出手,按在李盛君的手背上。 李盛君还未回答,旁边的林宝佳突然声音呜咽地说了声:“这都是怎么了?” 说完就用两只手遮住眼睛,不看也知道,眼泪出来了。 “别这样,宝佳。”最镇定的反而是李盛君,轻轻揽了一下林宝佳的肩膀,声音轻柔但透着一股子坚决:“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不害怕吗?”林宝佳断续地:“不会觉得很痛苦吗?” “很痛苦。”李盛君诚实地:“可那是在我下定决心之前,别担心,我现在很高兴,一点都不害怕。” 李盛君一个人回到家,所谓回家,也就是回到她所租的房子里去。 那天晚上,她坚定地拒绝了夏远要她留下的要求,一个人回家去收拾行李搬了出来。 夏远展现出一个年轻男人所能给出的最大固执与让步,固执地开车把她送回家,又把车在离她家还有些距离的地方让步地停了下来。 其实他一开始是决意要把车开到她家楼下的,李盛君要求他停车的时候还问:“为什么?我送你回去,陪你上楼,我还想跟他谈谈。” 李盛君已经虚弱不堪,但头脑却有前所未有的清明感觉,她摇头:“没有必要,这是我和他的事情,夏远,我不是因为你决定离婚的,也轮不到你跟他谈。” 他紧皱眉头看她,数番张嘴,却最终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最后只好让步,将车停在两条街之外。 她走出很远之后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夏远立在车外,遥遥地看着她,距离让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路灯下那个人影令她温暖。 她还是隐瞒了一点,虽然他不是她离婚的理由,但他给了她力量。 这个她当年无意中种下的因,终于在多年之后结出果来,并来势汹汹,令她无法躲避。 尽管如此,她仍觉得自己应该感谢他。 李盛君上楼,林念平不在,她捡起被自己丢在门边的包拿出手机,看到那上面许多个未接来电,还有她父母的短信,问她到底出什么事了,林念平怎么会到娘家来找她。 看来林念平是出门去找她了,看短信时间,现在他应该还在她父母那里。 李盛君有种抱着必死之心走上沙场却发现无人应战的荒唐感,但她并没有浪费时间,只是草草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看看时间,又给林念平留了一封短信。 “我决定搬出去住,无论你是否同意,我要离婚。” 她写完,看了一遍,把它压在进门的桌上上,就是上一次林念平留下“我绝不会与你离婚”的那张纸条的地方。 离开家之后,李盛君并没有与夏远一起回去,他也没有勉强她,只是把她送到酒店里。 酒店是最好的,工作人员的笑容就算在凌晨都像春风一样温暖。李盛君累得不能再考虑任何事情,只是在下车的时候看了夏远一眼。 他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立刻道:“我不进去了,刚才我用电话订过房,你到前台报你的名字就好。” 李盛君沉默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谢谢你。”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听到夏远的回答:“谢谢你让我照顾你。” 房间是酒店里最好的,李盛君却躺在雪白的带些橘香的大床上失眠。 她在这一整夜的时间里想到了许多往事,大多都是被她所遗忘的,她想起她的大学时光,她的初恋男友,还有她与他的分手。 这一切原本都不该包括夏远,但从夏远问出那句:“你是否还记得我?”开始,她知道自己再也逃不过他的存在。 2 李盛君的初恋与大部分人一样,是在大学里开始并且结束的。 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大学都是难进易出的,这么长的闲散时光,这么多的年轻人,沸腾热血充沛荷尔蒙,不谈恋爱又能做什么呢? 李盛君的初恋对象,是她的同班同学。 男孩家里富裕,就比同龄人更加无忧无虑一点,什么事都大而化之,独独对她捧在手心里那么好。 就是脾气差一点,但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发起脾气来就像太阳雨,刹那就过去了,雨点还未落地,阳光就已经回来了。 其实就是少爷脾气,对别人都极其不耐烦,可对李盛君,凭空生出无比的耐心来,真是例外中的例外。 都说那是爱。 其实现在想想,大概是觉得她稀罕,她家教严厉,上大学前与男生说话都很少,更不要说恋爱。第一个交往的对象就是他,还是因为大学生必须住校才有机会,若不是住校,她是每天放学后就要回家的女孩,怎么谈恋爱? 李盛君的第一次是在两个人一起去旅行的时候,她完全没觉得快乐,痛得眼泪都出来了,男友倒是很高兴,抱着她睡了一夜,天亮又翻身上来,吓得李盛君连推带叫,怎么都不愿意了。 后来就好些了。 那时候李盛君一直都觉得,她是会与他一辈子的。 没想到大学还没毕业,两个人就分手了。 其实到了大三下半年,她与他就开始有分歧,男友是江浙人,毕业后要回去继承家业,李盛君则是一定要留在上海的,他奇怪地:“你不跟我走?” 李盛君也奇怪,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现在再来回想,这样建立在年少无知上的一段感情,多半会无疾而终,但她当时确实是难过矛盾甚至痛苦的,甚至为此摇摆不定过,还偷偷想过自己要不要对父母坦白,看他们是否愿意让女儿毕业后去别的城市。 但这偷偷想过的要不要还来不及开始实施,两个人就因一场意外而分手了。 其实这意外并不是发生在他们身上的。 那是在大四即将开始实习前,两个人趁着春日故地重游,去的是他们第一次共同旅行的地方――上海周边的一个水乡小镇。 主意是男友提出的,大概是想用过去的美好时光挽回两人日渐分歧之后逐渐淡下去的感情。 其实他不了解女人,李盛君对自己第一次失去处女之身的回忆与甜蜜浪漫没有一点关系,她能记得的只有疼痛与眼泪,不过男友难得的良苦用心让她感动,踌躇再三还是跟他去了,但结果却并不太美妙,两个人在路上就开始争吵,并且下错了高速路口,又在极度恶劣的心情中一直迷路到晚上,还目睹了一场交通意外。 肇事者已经逃走了,被撞的摩托车飞到护栏外头的野地里,骑手应该是被移动过了,斜斜地躺在中间隔离栏边上,路中间有一道拖动身体时留下的血痕。 这是一条因为他们迷路而开入的生僻道路,夜里下着小雨,能见度并不高,那道血痕在雨夜的路面上与雨水混在一起,几乎无法看清,更不要说躺在隔离栏阴影下的伤者了。如果不是他们的车底盘低,开着雪亮的大灯,李盛君又一直往窗外看着,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他。 她一声尖叫,男友猛踩刹车,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车轮堪堪擦着那人停下。 “还好你看到了,否则我就从他身上压过去了。”男友也看到了那人,一头冷汗地道,又把车往后退了一点,打偏了方向盘。 李盛君心脏仍在狂跳着,看到他的举动,不解地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干什么?” “走了啊。”男友理所当然地。 “怎么能走,快救人啊!”李盛君边说边去拉门。 男友把她的手一把抓住:“别傻了!这荒郊野外的,万一他醒过来讹我们怎么办?” 李盛君震惊:“怎么能见死不救?” “说不定他已经死了。”男友抓着她不让她下车。 她几乎要尖叫起来:“你太冷血了!就算他没死,躺在这里也会被后来的车压死的,我们做人总要有点基本的人性!” “你说我没人性?”两个人之前刚争吵完毕,又迷路多时,到了这时候男友的恶劣脾气终于全面爆发了,怒极反笑:“你有人性,那你去救啊,我看你一个人怎么救他。” 李盛君不理他,挣脱他的手就推开门跑下去,才蹲下来想要检查伤者的生死,就听背后“呼”的一声,竟是男友把车开走了。 她在一瞬间的呆愣之后苦笑了一下,想这她与他之间的一切看来终于是走到头了。 但救人要紧,她也没有时间哀悼自己刚刚逝去的恋情,一边检查伤者是否还活着,一边摸出手机给110和120打了电话。 那人原本是俯趴着的,她把他翻过来,伤得真是不轻,被撞得满头满脸都是血,五官都看不清楚,但幸运的是居然还活着,李盛君把手指放在他颈侧的大动脉上,感觉到微弱的跳动,期间他还睁了睁眼,看着她嘴唇蠕动,像是要说些什么。 她就低下头去说:“别怕,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他并没有回答,很快就再次晕厥了过去。 110与120还没有到,李盛君费力地将伤者从中间隔离栏处拖到另一边,再拖下路基,最后脱下自己外套盖在他身上,脱力地在他身边坐倒。 期间路上不时有车开过,但没有一辆停下帮忙,李盛君做完这一切后又往原处看了一眼,心道好险,这道路虽然冷僻,但间隔几分钟就有大卡车经过,卡车底盘高,如果不是他们先经过,这人多半就被后来的车辆压成肉泥了,之前的那个肇事者将他拖到那儿,存心就是不要他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