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僧一句话让王不灭上头的情绪平静了几分,道:“我跟小培有过交流,对于鬼魂纠缠她的问题,非常抵触,所以,不可能从她那儿得到答案。” “答案是存在的,一定有办法找到。” “嗯……”王不灭来回转了几圈道:“既然小培不说,那我就去问鬼魂。” “阿弥陀佛,王道长慈悲为本,必有善报。” “托你吉言,但愿如此。” 由于之前用雷诀伤过鬼魂,人鬼照面,他肯定逃走。 医院也不能设置法坛神位,无法创造结界困住鬼魂。 当然,法师与鬼魂交流有多种方式,最简单的就是擦恋世水。 但是这具鬼魂对于王不灭有极强的敌意,所以一旦照面,肯定立刻逃走。 为了最大程度表达诚意,王不灭决定魂灵出窍,以魂魄与之对话。 这对他而言有一定的风险,毕竟从未使用过这门法术,虽然简单到只是一段咒语,可魂灵一旦出窍,法力全无,不像鬼魂身负怨力,一旦发难,生魂根本无力抵抗。 伟大的道士,必须有一颗包容万灵的心,谁让自己赶上这件事了。 肉身最怕受惊,王不灭找了好几处藏身地,最终偷偷进入一间无人入住的干部病房,躲进衣柜中,默念咒语,再一睁眼,魂魄已经离体。 医院是人世间阴气最重的区域,生老病死尚未离开的魂灵,都会在此游荡。 王不灭眼前全是死亡后没有离开的魂魄,这些正常死亡的魂灵行动缓慢、坦然自若,缓缓穿行在医院的每一处角落。 怨力始终存在,王不灭魂魄感受清晰,来到小培病房,只见那位破衣烂衫的亡灵,犹如木桩一般站在病床床尾。 虽然怨力强劲,但是鬼魂眼神中还有惆怅、犹豫、痛苦等等复杂神情,并非只有痛恨。 如果他真想要小培死,这姑娘早就性命不存了。 看出这一点,王不灭心中笃定必有缘故,并没有冒险与之交流,魂灵返回肉身。 “怎样?” “不能贸然与之交流,得先查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儿?” 王不灭掏出手机,给李杰打去电话。 “我记得,你堂叔是市局信息科科长对吗?” “是啊,怎么了?” “我想麻烦他查个信息,很重要。” “什么事儿?” “我认识一个叫赵晓培的女孩,拜托咱叔查一下,当年她父母的死亡原因。” “行啊,把姓名发给我。”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李杰回了电话道:“夫妻两都是死于车祸,但不是同时死亡,而是时隔半年,先后死的。” 挂了电话,王不灭道:“现在能问他了。” 依旧施法,灵魂出窍后,见到鬼魂,能看出,他尽力克制怨念,以免杀死女孩。 “你是如何被那四个人害死的?” 鬼魂冷不防浑身一抖,缓缓朝王不灭转去。 这次看到全貌,只见鬼魂左边脑袋血肉模糊一团,骨头完全碎裂,碎骨头茬和血肉混作一团,眼珠子挂在脸上来回晃荡。 真是要多惨有多惨。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世界没有秘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没有人可以替我讨回公道了。” “你已经杀光了所有仇人,放过她吧。” “放过她?我林家已经绝了后,凭什么姓赵还能延续香火?” “因为你不是纯粹的杀手,杀一个无辜的人,你下不去手。” “你……”鬼魂一时无语。 “四条命加一条腿,还不足以平息你的愤怒吗?” “这些年我徘徊世间,就是因为仇恨,到今天,我都不知如何离开。” “让我帮助你,这一年我为你做四次超度法事,确保你能踏入轮回。” “为什么帮我?” “不帮你就必须杀你,选择并不难做。” 鬼魂终于点头道:“你让我不再纠结,今天,我可以做出选择了。” 说罢,他的身影逐渐淡去,正要消失时,王不灭道:“对了,请你跟小培说一声,就说你的离开是因为我。” “为什么?”鬼魂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跟小培的闺蜜处对象呢,得让她知道,这件事我做成了。” 鬼魂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笑容道:“我答应你。” 王不灭魂魄归体后,买来黄小米、香烛,寻找僻静地开法坛、行超度仪式。 忙忙碌碌,直到后半夜,终于完成了法事。 等天亮,返回医院,小培和岳倾城已经起来,正在小声交谈,见到王不灭,岳倾城满眼都是崇拜之色道:“小培昨晚梦到纠缠她的鬼魂,不但赔礼道歉,还说以后再也不会来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交代的事儿,我就是豁出脑袋也得做成。” “别油嘴滑舌了,告诉我们,你是如何施展神通的?” “没有任何神通,只有正常的交流,鬼魂也是讲道理的,觉得我说的没错,他就同意了。” “你能不能正经说一次话,真讨厌。”岳倾城嗔怪道。 “这是我们家上一代的恩怨,错在我妈,她辜负了林叔叔。” 鬼魂姓林,小培是知道事情前因后果的。 “但是四条性命悔错,已经足够了,再伤害你,实在太过分。” “爱有多深、恨就有多强烈,尤其我的出身,对于林叔叔而言,更是一种强烈的刺激,虽然我恨他大开杀戒,害死了我所有的亲人,但是我能理解他的苦衷。” 王不灭微微点头道:“小培,我对你并不了解,但是今天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姑娘。” “我无亲无故,只有善良,才是我活着的根本意义,不灭大师,感谢你替我出头,让我体会到了人间的温暖。” 姑娘话音未落,就听见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犹如一只蚊子,在他耳边轻声道:“来吧、来吧,我在楼顶等你。” 说也奇怪,就这一声,王不灭浑身一紧,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 他想要求救,然而没等嘴巴张开,就狠狠咬了舌头一下,疼的他眼泪水都出来了,却说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