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玉琢磨着今日的长公主殿下很奇怪。 本来殿下早日醒来是好事。 “殿下……蔺大人被陛下派遣到霁北去了,”翠玉犹豫,念及殿下对蔺宰相情深一片,“霁北穷凶极恶,位置偏僻……蔺大人到了那,怕是熬不过这个秋日。” 少女一愣,“蔺宰相?我认识他么?” “殿下?” 翠玉还未来得及问,身后有人叫住她。 “翠玉姑姑上次买的那个栗子糕是哪里的啊?”小厮摸了摸头,憨厚笑笑,“我阿妹吵着闹着还要吃,劳烦翠玉姑姑给小的指一下路。” “我,我现在还有点事……” 翠玉望向般姝。 “没事,你先带他去吧,回来再说也不迟。”般姝摆了摆手。 翠玉一想也是,便领着那小厮走了。 等没了其他人之后。 般姝温和的笑稍敛。 “辛忱。” 身后树枝微动,一深黑劲装的俊郎男子利落而下,单膝跪地,面露尊敬。 男子身形修长,剑眉星目。 “长公主殿下,辛忱在。” “去,救下翠玉。”少女慵懒松散,红唇微勾,“不过……别让她回来了,找个地方安置她,赐黄金万两。” “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辛忱语气并未波动,“殿下仁义。” 那个小厮……是褚韫的人。 倘若般姝不管她,翠玉此去便是不能活着回来了。 但般姝和褚韫目的一致。 ——不愿意翠玉戳穿过去的某种真相。 所以,赐她良田千顷,黄金万两,安度余生。 也算是一桩好意。 辛忱看了眼般姝,“辛忱告退,殿下保重身体。” “你逾越了。”般姝漫不经心点了点额间花钿,“滚吧。” “是。” 辛忱并不觉得被羞辱。 事实上,这是七年来与她说过的,为数不多的几句话。 今日,可以称作辛忱一生中最高兴的时刻。 般姝阖上眸子。 蔺辜年大概还在霁北的路上。 翠玉,从此一生不会相见。 沈阙……在褚韫软禁之中,不威胁沈阙的安全,般姝不会出手。 楚睢,或许褚韫还顾及往日同窗情谊,又或许楚家势力盘亘交错,一时不好动手。 楚家和蔺家可不一样。 蔺家主文,楚家主武。 楚家有兵权,而蔺家并没有。 况且蔺老两袖清风,蔺辜年也是堂堂正正的白衣君子,他并不喜招揽权势,也不站队。 褚韫目的只有一个。 那便是夺权。 刚好,般姝的任务也是把他送到皇帝这个位置。 算是不谋而合。 如今,她只需要扮演一个深爱丈夫的痴情女便可。 …… “累了么,我准备了桂花藕羹。”般姝顿了下,闻到褚韫身上那白莲清香,心下冷笑。 看来去见安阳了? 褚韫一时还不适应般姝这样体贴。 天底下,有谁配得上骄傲的宁昭长公主如此对待?怕不是要折寿…… “好吃吗?” 褚韫第一口差点吐出来! 果然是要折寿! 他憋着一口气把这口粥咽下去,“……不错,好喝。” “那便好,今日我请教的不止这一种桂花藕羹,我还学会了许多,明日……再做其他的可好?” “不,不了,辛苦宁昭。” 少女伤心,“你可是不愿意吃我做的?你以前从不会拒绝我的……” “宁昭别误会,我愿意吃。” “那太好了!” 见般姝重新露出笑容,褚韫才松了口气。 “对了,我想阿阙了,你明日带我一同进宫吧。” 褚韫这才想起眼前懵懂少女不是什么都忘记了,只是选择性遗忘让她痛苦的。 她所有的痛苦来自……蔺辜年。 还有安阳。 褚韫不太能理解为何安阳会让她痛苦。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她又欺负安阳。 安阳心善,斗不过宁昭。 “陛下染了风寒,特地嘱咐我,让宁昭好生休养……莫要进宫传染上风寒……” 少女失落沮丧,“好,我知道了……阿阙是会这样说的,但他每次都巴不得见我呢!” 翌日。 褚韫掀开入宫的马车门布,刚要坐进去,“你怎么在这里?” 他无奈蹙眉,“不是说不可以去的么?” “我想去,你让我去嘛!” 索性拗不过她,褚韫便默许了。 别回头惹恼了她,又要不依不饶。 “你看,我带了早点,都是你爱吃的,还有对身体好的。” 褚韫大发慈悲垂眸一看。 起了捉弄她的念头。 “茼蒿,胡萝卜我记得宁昭爱吃。” 其实讨厌到吐。 少女哭着脸盯着碗里的红啊绿的蔬菜,“我爱吃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宁昭忘事情快。”褚韫不动声色,“吃吧。” 随便应付了两口之后。 褚韫拿起身旁的一卷书看了起来。 等看了几页,时间差不多了,他抬眸,看到装茼蒿和胡萝卜的碟子已经空无一物。 少女满脸痛苦的咀嚼。 因为一次吃了太多东西。 脸颊鼓鼓的,一动一动像是小仓鼠。 褚韫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面无表情道,“没想到宁昭这般爱吃。” 少女一颗豆大的眼泪瞬间委屈地砸落,勉强地笑,“是啊,可好吃了……难怪我从前喜欢吃,我全都吃光了……” 褚韫恶意地开口,“下次多准备些好了。” “……嗯。” 褚韫却不高兴,甚至很烦躁,他眼神死死锁住般姝,“宁昭从前最是嚣张跋扈,怎么如今却变得懦弱了?” 少女不愿承认自己懦弱。 低声辩驳,“哪有,我一直这样……” 其实褚韫知道,正是因为少女太爱她眼前这个人了,所以她才会小心翼翼,怕惹他不开心。 她曾经……对蔺辜年也是这样唯唯诺诺的姿态? 真是,一想起来就令人不爽啊。 马车停在上朝的宫殿外。 般姝先下车。 却猝不及防迎面撞见安阳。 安阳身边簇拥着十一个婢女。 见是般姝,而不是她心心念念的褚韫哥哥,脸色顿时黑了起来。 “怎么是你?褚韫哥哥呢?!” “你是谁?” 少女陌生警惕地看着她,“竟敢对本宫不敬……” 她太没有往日的威严了。 安阳也不怕她,捂唇呵笑,“长姐,我是长姐的妹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