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玟就这么提着水桶,走上了船头。 遇上船员或者李家商队的人,或叫她“左秀才”,或叫她“表少爷”,问一问她晕船的情况,态度都很热情。 一路问候了过去,落定于船舷边。见此时天已渐明,江上笼着一层薄雾,江风chuī来,却有几分凉意。 左玟蹲下来,低头看着木桶中的金色鲤鱼。 狭窄的木桶里,一条淡金色的鲤鱼正在其中旋转绕圈地游动。 仔细看去,这条鱼还挺漂亮。 金huáng色的鳞片排列地整整齐齐,在水里闪着光一般。头部顶着一点朱红,煞是好看。玲珑嘴张合,一对圆眼溜溜鼓鼓,在左玟低头看它时,竟然也仿佛迎着对上她的视线。 左玟看了片刻,轻笑着自言自语道,“你这般也叫锦鲤吧……虽说现在不能转发了,但是你在桶里转了好些圈,大概也能带来好运?” 木桶里的金鲤鱼游动的动作好像顿了一顿,随即又摆尾转了起来。单看它摆尾的动作,好像比之前更流畅,有种刻意卖弄之感。 只可惜左玟并没有看出来。 看了一会儿鱼,她把手浸入水桶中,准备把金鲤鱼抓出来,送其当归江水里。 那鱼足有五六寸大小,按理说也不难抓。 但实际情况是,每每将要碰到它,即将能抓住,它就跑开了。 小声嘀咕了一句,“滑得像条泥鳅……” 水里的鲤鱼仿佛听得懂她的话,鱼尾巴用力一拍,还试图溅左玟一身水。 左玟:…… 这条鱼貌似有些过分灵性? 抓了七八次无果,左玟便听见背后有船员跟人打招呼,“宋秀才早。” 这船上只有一个宋秀才,就是她的表兄,昨天向船员买下这条金鲤鱼的宋志。 左玟皱起眉头,试探地恐吓道, “你要真有灵性,知道我要放生你,就别躲了。不然一会儿志哥来见了,怕是还要拿你下锅。” 这话一说完,水桶里的金鲤鱼不转了,乖乖停在原处摆尾。左玟心觉神异,原本只是想针对一下宋志,这回却是真心实意希望把它放生了。 将鲤鱼捉起来,念叨着,“以后机灵点,别再被抓啦——” 便将它抛向江水里。 眼看着一抹金色在半空划出道弧线,落入水中。宋志走来问,“玟弟的晕船症好了?方才扔了什么出去?” 左玟转过头,笑嘻嘻道,“是志哥你昨日买的金色鲤鱼啊。” 宋志听罢,先愣了一愣,回忆起来左玟说的是什么鱼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做了一下心理建设,他半似无奈半似怨恨地道了一句,“怎么,玟弟就这么喜欢抢我的东西?” “志哥说笑了。”左玟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道,“我这分明是一片良苦用心,为了志哥好,志哥怎么能这般误会小弟呢。” 见宋志yīn着脸,她继续解释道,“听厨房的大娘说志哥买这条鱼是为了金榜题名的好兆头,这个解释就不恰当了。 我等读书人求取功名,如鲤鱼竞跃龙门。还是得活着的鲤鱼,若是做熟了,还怎么跃得过去? 我放鱼之举,完全是怕志哥杀心太重,走偏了道啊!” 她前面所言还算过得去,最后一句“杀心过重,走偏了道”说出来,却让宋志脸色骤变。 一双眼上下打量着左玟,见她笑吟吟,不似有任何yīn霾的模样,竟也分不清她是不是意有所指。 便含笑试探道,“它有心跃龙门,为兄却只怕它逃得过第一次,逃不过第二次。届时再被渔人打捞了去,岂非枉费玟弟一番用心?” 左玟眯了眯眼,转而看向江水,抚着船身轻笑着念道,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话,左玟目光所落之处,一道金色鱼影自水中纵跃而起。一连三次,姿态优雅,婉若游龙。三次以后,方才浸入江中,消失不见。 左玟回过身,对宋志笑道, “志哥你看,小弟相信它不会再落难第二次了。” 少年笑容阳光灿烂,桃花眼极是无辜又深情,着实辩不出她说的是人,还是鱼。 宋志勉qiáng维持笑容,轻轻颔首,还没说什么,就被快步过来的李磬打断。 “玟弟,你在这儿,我到处找你——” 李磬走过来,眼中仿佛看不到宋志一般,只惊喜看着左玟,“你这是大好了?” 左玟笑着点头,“今天早晨突然就好了。想是适应了吧。” 李磬先是喜,而后说她,“你才刚好,怎就跑上来chuī风。” 他这会儿又瞧见了宋志,翻了个白眼,“亏得志哥你年长,明知玟弟身子不好,怎么还拉着他在船头chuī冷风?再闹病了,你来负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