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她,在苏青冥的面前,亦如是。 红萼一直在旁边站着,默不作声。苏青冥望定她的眼神,一如当年的深挚。绿绮想到古人曾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她问红萼,你可还记得他? 红萼怯生生的摇头,说,不记得,不记得。 苏青冥心中一动,拿着树叶,又开始chuī奏那首曲子。红萼惟有在那样的乐音里,眼里才渐渐有了光。绿绮问她,那么,你记得这曲子么? 红萼水袖一扬,翩翩的,跳起舞来。跳了很久之后,忽然问,姑娘姑娘,我是沈杳杳,他是苏青冥,他爱过我,对吗? 是的。是的。 那么,我爱他吗? 红萼停下来。苏青冥也停下来。两个人,都用不同的眼神望着绿绮。绿绮沉默一阵。她说,爱,你曾经,很爱很爱他。 客栈。 慕容锦起身不见了绿绮,正焦急寻找,却见她施施然的从竹林里走出。他问,你到哪里去了?绿绮说,红萼不见了,我去寻她。 疯疯癫癫的女子,你寻她做甚。 绿绮叹道,是啊,是啊,不寻了,咱们去蔚平吧。 少时,鱼贯的队伍消失在山坳的转角处,苏青冥执了红萼的手,站在清风徐徐的山崖上。女子是少有的恬适安静,轻轻倚着他的肩头。她说,我是沈杳杳。 沈杳杳爱苏青冥。 而远处,疲倦的半躺于马车中的女子,似是听见了这样一句呢喃,咬着唇,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绿绮也爱苏青冥。 很爱,很爱。 此时无人成全。 此后,无人知道。 全文完 【嫣然作品】半朽/语笑嫣然 【 赤帝书 】 逐峰。穗州人士。居牟郦皇城南。镇国侯府。乃dòng冥国天下兵马大元帅。位高权重。得皇帝器重。亦得民心。 生平不多言。好酒。不好女色。但喜音律。爱玩赏。 逢chūn时节,常微服出于牟郦近郊,崞梵山,虞谷,或者鉴湖。 如是种种。关于大将军逐峰。从出身籍贯,到脾性爱好,都是她花了很多的心思,方才集齐。她在等待一个时机。 从去年的秋天开始。 时光漫长。不敢懈怠。 牟郦依旧是老样子。大街小巷,阡陌纵横。老百姓看上去比以前更加富庶。核心的一片皇城,也更是巍峨挺拔。 丝毫不见传闻中的,天子愚钝,朝政腐败,江山岌岌可危。 有道是,商女不知亡国恨。 隔江犹唱,后庭花。 传闻,在这片大陆的西南方,存在了五百年的雁行国,如今已是日渐qiáng大。扩张的野心亦昭彰。短短数十年,不但吞并了琉璃、风驱、澈央等小国,还将战火一路烧来了dòng冥国的边境。 边境烽火连连。 朝廷用以征伐的战款,已耗掉了国库的大半。 但dòng冥国以qiáng者自居,似乎并没有为此感到恐慌。别处金戈铁马。此地夜夜笙歌。而牟郦,这座号称最美的城池,依旧香艳。 繁华不歇。 好不容易。盼来了chūn天。chūn天的鉴湖景致怡人。青草。幽花。莺啼燕舞。晴丝袅袅。哪怕只是惊鸿的一瞥,也要醉倒。 只是,这样的美景,适合心无旁骛。 她却焦灼,忐忑,日日游走于湖边,站着,坐着,或泛一叶小舟。足足等了十天。等的那个人,终于出现。 她在舟上铺了一张汉白玉的古琴,拨开琴弦,自弹自唱: 青楼谁家女。当窗启明月。拂黛双蛾飞。调脂艳桃发。舞罢鸾自羞。妆成泪仍滑。愿托嫦娥影。寻郎纵燕越。 湖上没有别的船只。 只有他和她。 对方是华丽的官船,缀着香纱,绸缎,琉璃顶,huáng金栏。她这琴音一响,那船尾好整以暇的侍卫们,眼神齐齐的探过来,带着肃杀,削减了歌中的婉转之意。 她命船家将小舟靠上前,大声道,民女有要事求见兵马大元帅。船上人答曰,元帅在此游湖,任何人不得骚扰,否则,处以犯上作乱之罪。 她当然不放弃。 这样的机会,她等了一个常人无法到达的年岁。她便又大声说道,如果是关于赤帝书的消息,将军可有兴趣一听? 船上的人动容了。她踩着木板款步走进去。脚上的铃铛细细做响。船舱内,只有一位白衣的青年男子。似乎不及而立之年。 却有着同龄男子所欠缺的稳重与深沉。 他就是逐峰。 堂堂镇国侯,天下兵马大元帅,骁勇战场杀敌无数的威武将军,竟是这般年轻。女子仿佛难以置信。实在忍不住要看多几眼。 有轻微的失态。 你说,你知道何为赤帝书?逐峰显得饶有兴趣的样子,似饱读诗书的学士在考问乡野的匹夫一般,带着戏谑和轻薄的笑意。 赤帝书乃丘鱼国的宝物,拥有此书者,可呼风唤雨,移山填海,倘若用于行军打仗,自然是握尽一切先机,无往而不利了。 可你又知不知道,历史上,关于赤帝书,从来都只是传说,没有人亲眼见过,你相信这世间真的有此等荒谬之事?如果呼风唤雨移山填海都是等闲,那我的万千军队还拿来做什么?不如解散了大家回乡耕田去。 女子笑了。同样是轻薄的,戏谑的。道,还以为将军见多识广,胆色过人,却原来这等蒙蔽迂腐。 哦?男子顿了顿,一脸的云淡风轻。然后,又问道,你莫非是想告诉我,你见过赤帝书,或者,赤帝书就在你手上? 没错。 她的眼睛里,忽然出现一些凶悍的狡黠的光。她说,当年丘鱼国的皇帝,将赤帝书藏在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以羊皮地图记载。我虽未见过赤帝书,但我有地图的下落。 是吗? 逐峰漫不经心,问,那你又为什么要来告诉我? 她仰起头,望着对方洁净无暇的脸,说,因为你重权在握,是推翻这昏庸的皇帝取而代之的最佳人选。你若起兵,内忧外患,dòng冥必亡。 大胆。荒谬。 逐峰的脸色骤变,黑暗,yīn沉,如山雨欲来。他呵斥道,你这女子,竟然在此妖言惑众戏弄本将军。我姑且当你年幼,不予责罚。你给我速速退下。 难道你不觉得如今这皇帝骄奢yín逸,昏庸无道,你若取代他,也是为黎民百姓做好事一桩。况且,雁行国的势力越来越大,你若得到赤帝书,不仅能轻而易举歼灭整个国家,甚至是,统一整块大陆。古往今来,谁能及你的风采? 女子不急不徐,继续陈述她的说辞。丝毫没有畏惧。 可忠心耿耿的大将军却是从来没有这样的叛逆之心,就算明知对方说得不无道理,他仍旧雷霆大发,一个眼神投过去,似要喷出一团火。而本能的,应对这样愤怒中带着些许杀气的眼神,女子亦紧醒了十二分的jīng神,身体微微的向后退了退。 两个人,都能感应到周围气氛的轰然转变。逐峰厉声问,你到底是谁? 她说,蝶羡。 蝶羡? 逐峰将这名字在口中念了念,似有些熟悉。女子此时笑靥如花,她说,三百年前,丘鱼国君最疼爱的女儿,封朝阳公主,你可知道,她的名字,就叫蝶羡。 而我。 我就是朝阳公主。 所以,你大可以相信我是真的能够助你找到赤帝书登上王位。我会尽我所能的来帮你。虞氏一家篡夺了我父王的江山,杀光了我所有的亲人,我要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荒谬。 这已经是逐峰第二次重复的喝止。但已经没有了方才的bào戾。紧张的气氛,到此,竟然缓解下来。因为,逐峰觉得,面前的女子大概是神智出现了问题,她怎可能是三百年前的公主。一个人怎可能活三百年而不死,并且容貌有如十六七岁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