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给的那包钱里有两张照片。 一张是年轻时的妈妈抱着刚出生不久的暮秋,一张是爸爸抱着暮秋再搂着妈妈。看得出来那时的他们很相爱,而这增添了暮秋的恐慌。原来不管多么相爱的两人,随着时间的推移感情都会改变,或淡泊,或浓郁。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两张照片放于一旁,踏进浴室准备冲澡睡觉。 哗哗哗 水流进了下水道。 哗哗哗 镜子被热气蒙上了一层水雾。 哗哗哗 突然,那张黑色传单上的文字像魔咒般浮现在了她的大脑里。 恍惚间,她伸出食指,夸张的在镜面上写下了三个大字:扫除师。 哗哗哗 水雾再次蒙上了镜子,字迹渐渐模糊,并最终消失。 她木讷地望着镜子。她在做什么?潜意识里真的希望有这种可以改变命运的清洁服务吗?如果真有,那这家家政公司的市值估计将成为世界第一吧? 洗完澡,裹好浴巾,踏出浴室,客厅里站着一个人。瞬间,强盗、鬼魂、变态……这些凡是可以把她吓得半死的词汇迅速掠过大脑。 与此同时,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 那是张帅得让人叹为观止的脸,宛如古罗马的雕塑毫无瑕疵。见到她时他微微有些诧异,一对湛蓝的眼睛在凌乱的金发下迷茫的闪烁着。正是那对眼睛流露出来的无机质让暮秋毫无缘由的放下了最后的一丝戒备。他不像强盗,更像只迷途的羔羊。 “这是哪儿?” 他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比暮秋还麻溜。霎时,暮秋觉得他倍感眼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是你家?”他又问。 见暮秋点着头他移开了视线,打量起了眼前的房子。 他先是看向乱糟糟的玄关,再是油腻腻的厨房,接着是杂物堆积的餐桌,最后是毫无格调的客厅。这一切似乎让他秒懂了什么。 暮秋身后那热气腾腾的浴室还在往外冒着白烟。她愕然有种错觉,那就是觉得自己现在什么也不穿或许都比裹着浴巾站在他的面前强。因为那家伙居然在用一种无限同情的目光盯着她,就像她身上裹着的不是一条干净雪白的浴巾,而是一条漆黑肮脏的裹尸布。 “你是哪位?”她终于忍不住问道,语气客套的连自己都震惊。 “是你叫我来的。” “我?”她指向自己,深怕耳朵出现了幻听。 “你家的房子似乎需要打扫。” 见她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他又补充道,“你有没有对着镜子写下扫除师?” 她稍稍回忆,然后点头。 “那我就没有走错。”他断定。 “你不会就是那个什么什么师吧?”暮秋的嘴变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这是什么高科技?奇幻片里的灵物召唤? “严格来讲你预约的那名扫除师逃班了,所以我是来顶班的。” 这也太荒唐了吧。暮秋掐了把自己的大腿,随即疼得泪眼汪汪。 见她一脸表情包的模样,他笑了。那笑容迷人可爱又让人不敢亵渎。突然,这招牌式的笑容让暮秋想到他像谁了——正是今天报纸上印着的那位大明星米勒·加百利·维奇亚。 “你是米勒?” 对方一脸迟疑。 “你等等。” 她快步跑向玄关,抓过上面的报纸撤了回来。站在男子面前她先是看向报纸,然后看向男子,接着再看向报纸。 “果然一模一样。” 他没有搭话,只是看着她,想确定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是米勒·加百利·维奇亚?”她指着报纸上的图片给他看。 “我是叫米勒,但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加利亚。” “是加百利·维奇亚。” 叫米勒的男子挑高一侧眉目,他的表情明显的告诉暮秋,他根本就不在乎那个倒霉的家伙叫什么。 “程暮秋小姐,你叫我到这里来不会就是为了告诉我,我跟你的那个加利亚长得很像吧?” 听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暮秋更加惊讶了。 “你知道我的名字?” “当客户在镜子上写下扫除师时,我们之间就达成了协议,所以知晓一些客户的基本情况不足为奇。”他说得轻描淡写,“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收拾玄关?打扫厨房或是客厅?”说着,他走进厨房,单手拂过案板,一层油腻瞬间粘到了他的指尖上。 说实话,那是张养尊处优的手,皮肤细腻的程度比暮秋还甚。正因如此,她非常怀疑他的做清洁能力。 “这是栋老房子了,厨房的油脂是常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很难去掉。”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给他解释,或许是因为他此刻的表情变得有些冷峻吧。 突然,他伸出手来,身旁的空气开始晃动。他轻力一抓,就凭空抓出了一张湿纸巾。熟视无睹的擦掉手上的油垢后,他将它揉成一团丢进了空气里。 走出厨房,他神情严肃的总结道,“这里真是一团糟。” 这里是很糟,环境糟、治安糟,但眼下暮秋关心的是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郭小悠喜欢的那个米勒。 “你真不是米勒·加百利·维奇亚?” 她拿着报纸跟在他身后,认真对比着眼前的米勒跟报纸上的米勒有何不同。比来比去,得出的结论是眼前的这位米勒比报纸上的那位米勒还要英俊。 “程小姐,玄关的整洁影响着房主的整体运势,客厅的整洁则影响着房主与家人间的关系,厨房的整洁能够提升屋主的爱情运,所以你想给房子做个全套打扫,还是只做单间?”他边说边转身走向另一边。 暮秋猜想他的下一个目标或许是自己的卧室,于是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挡在了门口。 “这里不需要。” 透过她的头顶,他看向了整套房子里最为整洁的区域。里面的衣柜没有柜门,衣服整齐的叠放在一起。床头柜上放着一些书籍,也排列有序。 他似笑非笑,视线不经意地落到了她的双肩上。暮秋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浴巾底下还光着身子,于是大叫一声,将他撵回了客厅。 卧室门在两人间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