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陵牧兮注意到了,问,“白姑娘可是不喜欢这茶?” “不是,我只是不喜欢喝茶而已。” “听闻风昭国人人皆嗜茶如命,看来传闻也不尽是实。” 玉华莞尔,没有回答。 她又不是风昭国之人,自然不从风昭国之风。 话题就此打断,因为三楼中央似乎有一群人簇拥着,不知在做什么。却像是要打起来一般,好不热闹。 於陵牧兮也初来乍到好奇的很,拉住小二问:“什么事情如此热闹?” “公子是外地人吧?” “正是。” “难怪你们不知道了,莫思君子和韩楮君子又要开是辩论了。大家正在瞧热闹呢,还有人开了赌局,你们要不要去试试手气?”小二赔笑着说话。 玉华第一次知道有如此神奇的节目,问道:“这两位君子是什么人?” 店小二非常热情地解答了玉华的疑问,“莫思君子和韩楮君子二人都是一等一的人物,他们每月十五都在此展开辩论,讨论治国方略。我们君子楼可是风昭国最有名的茶楼,来此的都是达官贵人,虽然他们身份尊贵,但是都要听莫思君子和韩楮君子学生的教导。听说今日是两位君子最后一次在这里辩论,他们约定输的人便离开风昭国,去别处寻谋高就。” “那又如何下注?”玉华问。 “诺,您瞧那边儿。”小二指向对面,“财源赌场的人已经设了场子,就在那儿,您要是高兴,就去跟一把?” 听见财源赌场玉华笑了,这上官延之也真是会敛财,没放过这发财的大好机会。玉华是想凑这个热闹的,打算征求一下於陵牧兮的意见,没曾想他倒先问了,“白姑娘,我们不妨去看看?” “如此甚好。” 第31章 君子之争 於陵牧兮以为玉华是对下注感兴趣,便问道:“白姑娘可要去下注?” 玉华看了一眼那摆设的赌桌,上书两个名字,一是“莫思君子”,一是“韩楮君子”。玉华笑笑,“不必,我们去瞧便是,我还不知道他们辩论什么,先不乱站队。” “也好。” 玉华便和於陵牧兮往会场那边去,周围的位置已经坐满,好不容易才寻了个空隙坐下。这里自然不比方才的位置来得好,但却是可以看热闹的唯一座位了。 好在他们没那么多幺蛾子,摆好了阵势之后,好像很快就要开始了。场上的人很好分辨,一队穿着灰衣,一队穿着白衣,分成两边对坐。坐在最前面的两个想必就是莫思君子和韩楮君子了。而后面列队坐好的十几人,应该就是他们的学生了。 也没有主持人,他们分队列坐好之后,整个三楼都安静了下来,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他们谁先开口。当然,周围可能都是押了宝的人,怎么会不关心他们的结果。生怕自己影响了双方的辩论输赢,所以都安静极了。 玉华仔细看了场上对阵的莫思君子和韩楮君子,一人是年龄五十上下的老者,另一位则看起来二十出头。却不知哪个是莫思君子,那个是韩楮君子。 不过,很快场上两个人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年轻的那个站起来给年老的鞠了一躬,道:“莫老先生,晚辈有礼了。” 年老的也不倚老卖老,站起来回礼,“韩先生有礼。” 这会儿玉华算是搞明白了,年老的是莫思君子,年轻的是韩楮君子。如此便没有问题了,真是有趣,年龄相差这么大的两个人到底要怎么说服对方呢? 很快,他们坐定之后,莫思君子率先开口问喊出君子,“我这里有一问,不知韩先生可否愿意解答一二?” “莫先生请。” “若是拔掉韩先生的一根毫毛,而可以救整个天下于水火。不知先生愿意与否?” 韩楮略微笑了一笑,说道,“不愿意。” 韩楮这一开局就让众人都吓到了,玉华估计他们的内心都在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倒是莫思并不着急,反而缓缓问他:“为何?” “莫先生您在开玩笑么?天底下哪里有拔一根毫毛就可以拯救世界的好事?若有这般的好事,你我还需在此辩论吗?” “假设可以呢?先生可愿意?” “这个问题我也反问莫先生,如果有人愿意给莫先生huáng金千两,但需要打您一顿,不知您愿意不愿意?” “愿意。” “若是砍掉先生的右手,先生便可为君为王,先生愿意否?” “这……”莫思犹豫了,却没有回答。 韩楮没有理会莫思的犹豫,继续自己的话题,“砍掉先生的头,将这九州天下奉送给先生,不知先生愿意与否?” “……”莫思彻底无语,在场的人也无语了。 于是韩楮继续解释,“毫毛之于肌肤不算什么;肌肤之于四肢不算什么;可若就因为毫毛微小就可以不在乎吗?不能砍头却可以剁手吗?不能剁手就可以牺牲皮肤吗?不能牺牲皮肤却可以拔掉毫毛吗?” “可是,拔掉头毫毛不会死;砍头就会没命啊。” “先生不是讲究天下的公平吗?待天下要公平,待自己自然也要公平。若能舍弃,自然都应该能舍弃,不能舍弃,则都不能舍弃。” “若以鄙人之性命可救天下,鄙人也无怨无悔。” “先生高风亮节,韩楮自愧不如。但,先生要牺牲的人是谁呢?整个天下一个又一个人组成的,若先生今天要一个人牺牲,明天要一个人牺牲,这还有尽头吗?若是每条溪流都gān涸,天下还有江海吗?” 韩楮道:“相对于天下而言,我等确实如一根发丝般微不足道,但也是一条性命。先生不该随随便便用天下的名义,当成杀人武器。先生可是讲仁爱之心的,不是吗?” 莫思不讲话,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人,然后却闭上眼,喝了一口茶。然后笑道:“韩先生既然如此仁心,如此为大家考虑,又为何还要用法来治理国家呢?先生的法,其实也伤害了你所说的每一个人,不是吗?” 韩楮又问:“您不用法,那用什么呢?” “自然是德和礼。” “若有人不遵守德和礼,怎么办?” “教化之,人皆有向善之心,若是加以教化,自然不会有问题。” “不会吗?若是世人皆如同您所说的善良,那何以那楚越国被围困一年,城中之人易子而食?若是世人皆良善,何以凤渊国非将楚越赶尽杀绝不留活路?莫先生这可是要自欺欺人?” 莫思不说话,事实胜于雄辩,对于这个问题他无话可说。开局便不利于他,可到底有阅历,直接反问:“韩楮先生可有被父母养育?” “有。” “韩楮先生不信有爱,不信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莫某问韩先生一句,若是您父母不爱您,您是如何识礼仪如何长大成人的呢?” 韩楮答:“此乃动物的天性。” “答得好,天性如此,岂非天性为善?天性既然是善良的,自然可以教化之。你的法虽然赏罚分明但太可怕,刑罚是绝对不可以存在的,天底下的人,就该像一家人一样相亲相爱。” “非也,活下去是最重要的天性,延续后代是次之的天性。无善恶之分,不过天性而已。” …… 玉华听了个大概,於陵牧兮便也开小差,对玉华道:“这二人也是有趣,一个要法制,一个德治,不知白姑娘怎么看?” 玉华看场中人很是投入,却不留恋,转而回答於陵牧兮的问题,“依我看,他们也不必针锋相对。” “愿闻其详。” “以法治国,以德育人。” 玉华说完,於陵牧兮听了大为吃惊,诧异之余,又觉得玉华这八个字很有深意。他越想越觉得玉华言之有理,领悟通透之后慡朗一笑,然后举起茶杯,“於陵牧兮有眼不识泰山,以茶代酒,敬白姑娘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