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景安站了起来,焦急地四处张望。 他虽知道夜惊鸿落入苏雪云的手里,必然难逃一死。 可他也想知道,这突然冒出的,与她长相一模一样的陌生女子,究竟和鸿儿她有何干系? 难道说,是鸿儿她的姊妹吗? 他边跑边寻,就连头上的玉冠掉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疯跑了一阵后,他终于在桃花林的尽头——在山顶的断崖边缘上,发现了那一抹动人的倩影。 他见她背对着自己,孤零零地立在崖边上,颇为寂寥落寞的样子。 阳光炽烈,照的崖边赤红一片。 可即便是这样的骄阳,也仿佛照不进她的心里。 崖风很大,也就在转瞬间,就将簪着她发髻的木钗刮走。 黑发如瀑,随风飞扬。 也就在这一微妙的时刻,这女子的袅娜身影,奇迹般地与鸿儿她的身影完全重合在一起。 莫景安看呆了,脚步也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 夜惊鸿察觉到莫景安就在身后不远处,可她却没有犹豫,更没有回头。 她选择双手抱臂,直接纵身往下一跳—— “不!” 莫景安边失声尖叫着,边以最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悬崖。 快些,再快些! 他的整颗心都在狂跳,恨不得一步就能跨过去,然后把她紧紧搂进怀中。 他终于追到了崖边,只要一步,只要一步就能触碰到她了! 但夜惊鸿怎么可能会让他得逞呢? 她将腰间的飞虎爪瞬间掷出,钢爪嵌进崖口下方的一块岩石缝隙里,卡住了。 夜惊鸿双腿发力,拉紧绳索就将自己往那岩石块上飞荡去。 当她站稳在岩石上后,又继续如法炮制,很快就溜下了悬崖。 所以当莫景安趴在崖口,伸长脖子往下看时,根本就看不见她的任何一点儿影子。 他趴在崖边许久,直到风都将他的羸弱身躯都吹冻透了,他还是没有起身。 “殿下……殿下……风起了,咱们该回去了。” 身后,是一阵阵焦急呼唤。 可莫景安却充耳不闻。 实际上,人世间所有的声音他仿佛都听不见了。 任由身体一寸一寸地冰封冻僵,他如今 脑海里只有一个痛彻心扉的无望想法。 他,再一次眼看着她离开自己。 他再一次失去了她。 莫景安哆嗦着青紫的嘴唇,却没法再流下一滴泪水。 绝望闭眼,他一歪脑袋,晕死在崖边上。 莫景安是被侍卫们抬着送回了客房里。 陈荣见此大发雷霆,将这群办事不利的侍卫们骂个狗血淋头后,才心急火燎地回身照顾莫景安去。 莫景安本就受了极重的情伤,心情郁闷。 如今被冷风这么一吹一冻,立时就病发起了高烧来。 好在陈荣一向办事稳妥,这次不但带了重兵护卫,也还带上了一名宫中御医。 一帖药下去,莫景安的烧就退了大半。 可即便退了烧,莫景安依旧固执地不肯醒来。 陈荣就跪守在他的床榻下。 他看着主子蠕动着干裂枯白的唇,不住轻轻吟唤着夜惊鸿的名字;看着他紧皱着眉头,无法排解痛楚的憔悴脸庞,只能哀声叹气。 陈荣发愁。 如今烧也退了,水也喂了,是不是该喂点吃食,主子就能好受点? 这么一想,陈荣就将目光,投向慧心送来的匣食盒上。 他起身走向桌子,准备打开木匣,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什么。 而躺在床上,病得昏昏沉沉的莫景安,却在迷离间回到了过去。 初相遇,她是进宫遴选的秀女。 春花烂漫,却抵不过她在花丛间的淡然冷笑。 “臣女夜惊鸿,见过齐王殿下。” 她的声音冷如秋月,可却让自己在瞬间就动了心,用了情。 再次相遇,她已是名声尽失的罪女,被赶出皇宫,囚禁于小庵院落里一处僻静角落。 她依旧那般清远淡漠,绝不肯低下她的头,弯下她的腰。 “臣女无罪。”她斩钉截铁地说着。 可她脸上的清泪,却出卖了她心底的真实脆弱。 而自己呢? 看着她含嗔带怨的面庞,心却泛起更多的涟漪来。 主动走过去,递给她一方丝帕,自己陪着她说了整整一宿的话。 再后来…… 再后来,海誓山盟,情意绵长。 迈步于桃花林间,在翩翩花雨下,为她吟诗作赋,为她鼓瑟弄琴。 为她哭 ,为她笑。 为她做尽一切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直到那天夜晚。 苏雪云带着一队苏家暗卫公然闯进静心庵,要来捉她。 当时自己正在她的寝房里,给她誊写新作的诗词。 兵器的金鸣声彻响天际。 虽然都很害怕,可她还是决定让自己躲下床底,不让苏雪云发现自己。 刚一藏好,那毒妇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自己就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暗卫反剪了她的双臂,押着她出了门。 “……今天不除了你这祸根,本宫真是寝食难安。” 苏雪云虽语气平淡如水,可实在难掩她心中的嫉妒怨恨。 很快的,夜惊鸿离开了,苏雪云离开了,所有的人都离开了。 房间里恢复平静。 当自己灰头土脸地从床下爬出来,面无人色地坐倒在地上,环视四周一圈后,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莫景安回忆至此,如陷入可怕的梦魇中,不停挣扎惊呼起来。 “啪嗒!” 瓷碗落地的脆响,将他惊地坐起身来。 他满头冷汗,瞪着猩红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摔碎瓷碗的陈荣。 陈荣亦缓缓回身,同样惊惧地看着他。 陈荣一指地上泼了一地的桃花粥,颤抖道:“殿下,她,她送的是桃花粥……和夜姑娘做法一样,是将花瓣摆成一个‘安’字的……桃花粥啊!” 莫景安倒吸一口冷气。 他害怕地牙齿打颤,赶紧抱住双臂,六神无主地对陈荣嘶喊道:“她,她必然是知晓我和鸿儿的过往!” “若是被她说出去……”莫景安一想到苏皇后那张刻薄的脸孔,和她狠辣的手段,不由深深垂下头,缩头缩脑地瑟瑟发抖。 陈荣见他都快被骇破胆了,也不禁担忧起来。 他来回踱步一阵后,眼神发狠,走到莫景安的身边,在他耳畔嘀咕了几句。 莫景安开始有些不赞同。 他白着脸,游移不定道:“这毕竟是佛门净地……” “哎呀,殿下,您想想是您的命重要,还是这些个姑子重要啊!”陈荣又急又怒,忍不住吼了他一嗓子。 莫景安被他这么一逼,也失了主意,只能勉强点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