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 陈平心里五味杂陈。 这本该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儿,此时却剩下半截身子,像只丑陋的虫子般在地上爬行。 自己是该同情她的遭遇,还是该痛斥她的罪行? 陈平不知道。 张婉瑜咳出几口鲜血,眸子灼灼的盯着陈平,眼神中似乎闪动着别样的异彩。 “你抱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陈平沉默,随即盘膝坐下,轻轻揽住她的断腰,将她抱在怀里。 “真舒服啊……” 张婉瑜斜靠着陈平的胸膛,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听着心跳。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除了我哥,哪个男人看我的眼神,都恨不得吃了我,尤其是申文彬,最恶心了。 但是那天在鸿宾楼你拒绝了我的献吻,我就发现你跟其他男人不一样。” 陈平苦笑,但是要不是突然心生警兆,自己只怕也把持不住。 张婉瑜胸膛急速的起伏着,显然她的时间不多了。 “不过你那点不同,根本不足以让我停止计划。之后我还是布置了哥哥的墓,再让钟道长封了申文彬。 一直到刚刚,被我人皮煞抽断了腰,我才又想起你,希望你这个有点不同的男人,能够活下来,回来再让我见上一面……” 陈平深深的叹了口气,他没有天真的以为,张婉瑜爱上了自己,最多是有点好感罢了。 张婉瑜惨白的脸色突然转红,那是回光返照。 她抬起手,五跟血肉模糊的手指,虚抓向夜空中的圆月。 “我的人生,就像是一只被人牵线的风筝。但我想斩断绳子,飞的无忧无虑。 哪怕终将跌落尘埃,摔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她侧过脸,朝着陈平勾起了嘴角。 那双红唇,亦如三天之前鲜艳,只是那时唇上涂得是混了尸油的胭脂,而这次则是她自己的血。 “你能……亲我一下吗?就当临终关怀了。” 陈平浑身一震,看着她那双充满哀求的眼睛,他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张婉瑜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哀求的眼神瞬间变成遗憾。 “不愿意吗……” 对月虚抓的手掉落在血泊里,溅起的鲜血,染红了陈平的衣摆。 她死了。 陈平木然的抱着张婉瑜的尸体,良久之后,这才缓缓将她放下,起身捡起她的两条腿,按在了腰部的伤口上。 死,也要有个全尸才行。 缓缓带上羊肠手套,陈平开始验尸。 至于关于幕后黑手的事情,其实陈平一开始就猜到不会有答案。 毕竟身为一只螳螂,怎么会了解黄雀的事情。 不过没关系,自己可以通过称尸天平,查看曾经的事情,或许能有什么线索。 称尸天平上浮现血字: 尸检档案录残生,枉死之人可昭雪。 【贡院吊尸案】 死者:张婉瑜 身份:张家二小姐,申文彬未婚妻。 生平:张婉瑜从小就是一个敏感偏执的女孩儿。 因为父亲的早逝,她拼命念书,梦想着有一天能当官,只有身居高位,才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 可大冥朝的官场是男人的天下,女子想要出头,除非有深厚的背景,否则谈何容易。 有一次她在姑姑的房间,找到半页没有烧完的县志。上面记载了姑姑举报主考科场舞弊有功,平步青云的事。 可姑姑为什么要烧掉它呢,难道这里面有问题? 张婉瑜的眼睛亮了,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在她心里燃起。 可惜事与愿违,姑姑禁制她步入官场,还想给她定了亲,对方还是自己最恶心的那种花花大少。 甚至哥哥因为嫉妒自己,想让她尽早嫁出去,还在尽力撮合这桩婚事。 姑姑的阻碍,哥哥的嫉妒,申文彬的窥视,让张婉瑜几乎崩溃。 她恨,她恨不得他们全都去死! 随后发生了一件事情,改变了她的命运。 她撞邪了! 血字消失,一副画面呈现在陈平眼前。 …… 夜内子时。 “啊!!!” 张婉瑜猛地从床上惊醒,冷汗都湿透了贴身抹胸。 “原来是一场梦。” 她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顿时感觉身上黏腻的难受。 “小翠,那热手巾来,我要擦身。” 张婉瑜解开了湿漉漉的抹胸,美好的身材立刻展露无疑。 反正在自己的房间,也不用担心被男人看了去…… “来了小姐!” 一个梳着两根小辫子的丫鬟,捧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张家是大户,沐浴都不用自己动手,何况是简单的擦身。 张婉瑜一边享受着擦身,一边对小翠说。 “刚刚做了梦到了一个脏东西,吓死我了!” “您说,我听着呢。” “我梦到一个阴恻恻的女声,在院子里不停的叫我的名字,可家里的其他人,仿佛全都没听见,只有我能听到。 我被吓坏了,整个人蒙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紧跟着我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缓缓走到我的门口,停了一会,脚步声就走远了。” “然后呢?” 小翠把手巾投热,来到张婉瑜身后,为她擦拭后背上的冷汗。 “我本来以为她走了,刚刚松了一口气,还没等我从被子里出来,就感觉一个冰冷滑腻的身体,猛地从背面抱住了我。 随后她用冰冷的唇贴着我的耳朵,她、她说了一句话!” 张婉瑜全身都在颤抖,显然怕极了。 “……” “小翠,你怎么不问她说了什么呀!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吓我,小心我就扣你月奉!” “我猜,她是说……姐姐,你想杀了他们吗?我帮你吧。” 不知什么时候,小翠已经从后面抱住了张婉瑜,而她的声音,也变得跟梦里的女声一模一样! …… 画面一变,接下来呈现的画面,全是短暂的碎片。 深夜,张婉瑜用金簪刺破中指,将血滴在一具人皮草人身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得我之血,听我号令。冤亲债主,速报血仇!” 须臾间人皮草人猛地站起身,朝着张婉瑜单膝跪拜。 …… 午夜,坟地。 漂浮在张婉瑜身边人皮煞用手一只,一个个孤坟中的尸体纷纷探出头来。 张婉瑜冷笑着用白蜡烛,炙烤着那些尸体下巴,一滴滴的尸油,滚落到她在早已准备好的小盆里。 …… 清晨,张婉瑜掏出一瓶尸油倒在火盆里,熏蒸着衣架上的一条裙子。 半晌,她穿好裙子,来到贡院门口,勉为其难的抱了一下申文彬。 …… 房间里,张婉瑜将一块油墨,放在装满尸油的盆里浸泡。 随后她花了十两银子,托人把油墨送进了贡院,给她哥哥张光宗。 …… 鸿宾楼,张婉瑜见陈平走出去了,羞恼的掏出手帕,用力的擦着唇上那殷红似血的胭脂,用火折子点燃后,厌恶的丢进茶杯。 画面不停流转,最终来到了张家大院。 陈平精神一振,这就是张婉瑜死前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