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我不分手,我不要离开你” 黎初遥哭喊着,疯狂地将屋子里的一切都砸碎在脚边,就像将从前的那些美好日子也统统砸碎了一般。 李洛书一动也没动,任由她砸着,任由她打着,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滴落在他曾经认为能让他幸福的家里,滴落在他的美梦里,滴落在清醒后的绝望里。 他看着面前已经陷入疯狂的初遥,他多想上前去抱住她,多想告诉她,他不想走,不想和她分开,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给她幸福的! 可是……可是他忘了,自己从来只是一个只能带来噩运的人…… 他被世界抛弃了啊,他被上天诅咒了啊!他不能拉着她,让她也跟着自己堕入这可怕的噩运里。她那么好,那么喜欢孩子,那么喜欢家人,他早就应该放她走才对。 也许,现在放手,让她很疼。 可是,终究,还能活着不是吗? 她说她愿意被自己克死,可是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死了怎么办?不在了怎么办? 他会和她一起死,可是,就算这样,他也舍不得…… 他舍不得她死,他宁愿,自己走,自己死。 窗帘被扯下了半边,墙壁上的挂画杂乱地摔在地上,桌面上的所有小东西散乱地铺了一地,桌子是歪的,椅子全部四脚朝天,吃饭回来时买的鲜艳的玫瑰早被踩扁,踩出了一地泥泞。 也许这就是誓言最终的模样。 肮脏混乱得让人憎恶。 黎初遥终于茫然地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她看了看周围,竟然认不出这是自己和李洛书一心一意布置的房间。 她的目光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扫视着,最终落在了房间中的李洛书身上。 李洛书像脚上生了钉子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衣冠楚楚,人模狗样。 黎初遥一下子笑了起来。她又变成那个冷静、刚qiáng,仿佛不能被任何事打倒的女人。她轻轻说:“如果你要走,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但她想说的是,如果你要走,我就死给你看。 李洛书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就这样,毫不犹豫、头也不回地离开。 离开的时候,李洛书小心地替对方关了门。 一扇不足五公分的门,关掉了他和她的路。 门外,李洛书抬起手来,想要按下电梯的按钮,但刚才紧紧握成拳头的手指已经僵硬,费了一番工夫才将手指张开。 张开的五指下,掌心已经一片血肉模糊。 电梯叮的一声,上来又下去。 李洛书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离开了。 过去所有的坚持和亲昵,全是一个滑稽的笑话。 黎初遥突然丧失了支撑自己的力量。 她跪倒在地,散落一地的玻璃碴儿轻易地刺入了她的双腿。 但她感觉不到疼痛。 月亮依旧柔美地挂在天空,月华照下来,将一地的玻璃碎片照得闪闪发亮。 第十四章:初晨,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一)囚笼 三年后,隆天集团。 下午五点半,窗户外头一派灰蒙蒙的,像一个大型垃圾制造厂正倒罩在天空上,源源不断地将垃圾与废渣倾泻而下,于是整个世界都笼罩在尘埃与雾霭之中,无休无止。 黎初遥本来正在办公室中将一件事情jiāo代给下属小刘,但随着下班时间的到来,哪怕只剩下最后几句话了,她也停下吩咐,说:“行了,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好的,黎秘。”小刘乖乖地应了一声,拿着东西离开办公室。回到外头格子间的时候,办公室里的其他职员jiāo头接耳,全在说黎初遥: “你看我就说了吧,甭管事情做完没做完、还差多少,黎秘肯定在下班的时候就放小刘出来了,比北京时间都还准时!” “我进来也三年了,就没一天看见黎秘没准时上班、准时下班的。” “你们知道公司都说黎秘什么吗?都叫黎秘机器人,她对谁都冷冰冰的,对单总也这样,我好几年了都没看过黎秘笑过,也不知道单总是不是口味独特。” 说笑之间,还有人问小刘的想法。 小刘腼腆地笑了笑,嘴里含混过去,最后也没有说自己的想法。 也就几分钟的时间,窃窃私语的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 小刘回头一看,不意外地看见黎初遥从办公室走出来,背着背包往电梯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小刘看着对方挺拔的背影,只觉得这样的背影说不出的孤单和沉寂…… 黎初遥在六点的时候回到了爸妈家。 家里的门微微敞开,属于韩子墨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从缝隙中流淌出来,间或夹杂着黎爸的笑声,开心得像是屋子里头的他们才是一家人,她只是个外人与过客。 三年来,韩子墨经常不请自来地跑到家里来,帮她照顾母亲,陪着父亲聊天下棋。她不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对这份感情完全无动于衷。 她已经不是那个对她好一点儿、温柔一点儿,就会陷进去爱上别人的黎初遥了。 现在的她,整个人、整颗心都是冷的。 黎初遥推门进去。 韩子墨这时正好炒完了晚上的最后一盘小炒肉,他围着围裙将炒肉端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走进来的黎初遥,连忙说:“你回来了?时间刚刚好,我果然算得一分不差,快去洗个手,洗完手就能吃饭了。” 坐在沙发上的黎爸同时帮腔:“回来了就洗个手吃饭。” 黎初遥淡淡地点点头,洗完了手,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去房间里喂黎妈吃饭。 三年过去了,黎妈一直像个活死人一样,用直挺挺的躯壳证明黎初遥当年的罪。 黎妈现在住的房间是黎初遥当年的房间。 房间的墙壁上还贴着张放到海报大小的照片。 那是李洛书的照片。 这么多年来,黎初遥从来没有粉过明星,也不爱打扮,房间里唯一贴在墙上的照片就是李洛书的。 一开始,她将李洛书当成弟弟掏心掏肺,后来她将李洛书当成爱人掏心掏肺。 她现在抬一抬眼睛,还能和李洛书深情的目光相对。但她低垂下眼帘的时候,就只能看见黎妈不肯合上的怒目。 我的罪…… 黎初遥想。 如果这不是罪,宝宝为什么会没有,妈妈为什么会出事? 李洛书,又为什么会走?这一走,便无音信,再也找不着了…… 啊,三年了,一想到他,心里还是像用刀搅过一样疼。真没用,黎初遥冷冷地嘲讽了一下自己。 喂完了黎妈之后她走出房间,这时距离她回家刚过半小时,这几年来,她做什么都是一个时间,吃饭、睡觉、上班、下班……她的生活不再是“想要做什么”,而变成“该要做什么”。 她就像一个钟摆那样,按着既定的方向前行,jīng密但没有生命。 饭厅里,两个男人并没有吃饭,都坐在饭桌边等她。 黎初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沉默地装饭,吃菜,整个房间的气氛似乎也因为她的到来而显得沉闷。 也许我不应该回来。黎初遥百无聊赖地想。我没有回来的时候,屋子里的气氛多愉快?等我回来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吃完饭,要将碗筷拿到水池的时候,韩子墨立刻蹿上来夺走她手里的碗,笑着说:“我来我来,洗碗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你gān呢。” 黎初遥没有和韩子墨抢,她早就无所谓,抬眼看着黎爸,说了回来之后的第一句话:“爸,我回家了。” 黎爸看着黎初遥欲言又止,想对女儿说些什么,但黎初遥已经站起身,背起包包,离开了这里。 黎初遥离开的时候,韩子墨提着湿淋淋的双手从厨房中走出来。 黎爸看向韩子墨,话就说得自然多了:“小韩,你也不用洗了,你就……” “我去追初遥!”韩子墨特别麻溜地接口说,“叔叔你别担心,我一定把她好好送到家里!” 黎爸还没来得及说话,韩子墨已经扯下了厨房门上的擦手巾,胡乱擦了两把手之后就飞快追着黎初遥而去,在出门时他还不忘大声说:“对了叔,你别洗碗,等我明天再洗!” 话音都还没有落下,人就已经走到再也听不见声音的远处。 黎爸摇摇头,从兜里掏出根烟来点燃抽着,这些年来,他的烟瘾越来越大,都大到了一天不抽就手抖的地步。 戒不掉喽。 黎爸安静地想着。坐在他现在的位置,既能看见房间里的黎妈,又能看见走廊上的灯光。 也再没有人会藏起他的烟,劝他抽烟不好,有害健康了。 这三年是个什么日子啊? 老婆成了植物人,也许再也醒不过来了;女儿倒是还活着,但活得像是下一刻就要死了一样。 他忍不住苦笑一下。 如果当年知道这个结果,也许……也许他不会非要李洛书离开了。 “初遥,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就是之前我说过的,你到我的公司上班的事情,只要你过来,我开给你的工钱绝对比你现在的工资高十倍! “初遥,我和你说话呢,你吱一声啊。” 一路上韩子墨就跟苍蝇一样围在黎初遥身旁嗡嗡嗡嗡。 黎初遥这么多年来都习惯韩子墨的唠唠叨叨了,她一声不吭,径自往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