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是已经死了吗? 站在一片黑洞洞的黑暗中, 诸伏景光忍不住想到。 记忆停滞在了之前和黑麦对峙的画面上,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所说的话究竟是否可信,可是, 哪怕只是有一丝的怀疑,他也不能够为此而冒险。 如果仅仅是他暴露了也就算了, 但不能因此而连累其他人。 于是,怀着这样壮烈而决绝的心态, 诸伏景光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心脏扣下了扳机。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吧?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种困倦的感觉止不住地向他袭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身体上的疲惫和精神上的模糊。 想睡觉。 他忍不住想到。 突然觉得,好累好累啊……这就是临死之前的感觉吗? 这样想着, 就在诸伏景光的意识马上就要陷入沉眠的时候, 一声呼唤却突然从耳边传了过来。 “景光先生。” 对方声音清澈而冷淡,让他哪怕是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也感到十分的熟悉。 是谁? 这是谁的声音? 熟悉的名字马上就要脱口而出,可是与此同时,诸伏景光却像是感到了某种桎梏似的, 无法想起对方的样子。 究竟是谁? 他有些模糊地思考到。 他有一种感觉,如果在现在没有想起对方是谁, 那他机会永远忘记对方了。 ——不要。 ——不想忘记。不能忘记。不该忘记。 不知道为何, 心中的某个信念突然冒了出来。 于是, 在一番痛苦而又模糊的思考下,诸伏景光终于得出了答案—— “……是小珈吗?”他忍不住开口道。 “……” 似乎是被他猜中了真相,眼前的黑暗竟然逐渐散去了一片。 “景光先生。”紧接着, 少女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小珈?”看着这样的少女, 诸伏景光不由得一愣。 ——只见金发紫眼的少女从天而降, 身后洁白而巨大的羽翼还散发着盈盈微光,如果不是因为已经与对方共同生活了一阵子,诸伏景光是怎么也不可能相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竟然会是琉珈。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任谁也无法把平时吊儿郎当的少女和印象里纯洁肃穆的天使联系在一起,所以即便她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并且用一种与以往无异的、淡漠的眼神看向了自己,诸伏景光也仍然有些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来不及了。” 然而少女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默默地将视线转向了不远处的黑暗中。 “景光先生,接下来,我们必须要走出这个地方。”她说,“虽然过程可能会很困难,但请你一定不要睡过去。” “……好。” 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少女是在救自己,犹豫了一下之后,诸伏景光说道。 - 另一边。 “——我不同意。”在得知了琉珈的打算后,波本毫不犹豫地说道。 “为什么?”琉珈有些不解问。 “没有为什么,”波本说,“与其说你比较好奇,倒不如说,我这边比你还要好奇——” “你明明知道人的命运是难以改变的,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还要去救他?”他有些愤怒地问道,“你不知道那会给你招来多大的麻烦吗?如果这一次也像上一次一样,无论如何也就不回景呢?你也打算像上一次一样,再重来个一百多次吗?” “你的身体和情感,还能承受得了这一百多次、甚至更多的重来吗?”说着说着,他甚至站了起来,似乎对琉珈的行为很是不赞同似的。 “但是,那可是景光先生啊。”然而琉珈却只是垂下眼眸,默默地回答了对方这样一句话,“波本能够做到吗?眼睁睁地看着景光先生死去……?” “……这种事情,我也不知道。”闻言,波本也忍不住犹豫了一瞬间,不过,也仅仅是一瞬间,下一刻,他就很快地恢复了过来,用那双紫灰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像是在注视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但是,哪怕是不想让他死,我也绝对不会同意你拿自己的性命去换的,你能明白吗?” 被那双眼睛盯着,琉珈下意识地就沉浸在了里面。 那一瞬间,这双眼中包含着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了,有悲伤、有痛苦,还有无能为力与失落。这些所有的情绪在这片深紫色的汪洋里徘徊流淌,似乎要把她淹没一样。 “……拜托你了,不要去。”而半晌后,见她没有反应,对方又小心翼翼地祈求道。 这样说着,波本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近距离地注视着她。他就像是一只小金毛一样,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充满着一些可怜与可爱,让人看了就无法拒绝。 “……”差一点就幻视出尾巴了。 看着这样的对方,琉珈忍不住想到。 “……拜托了。”而另一边,看着她仍然没有改变想法,对方似乎是又下定了下一步的决心——他把头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然后轻轻地蹭了蹭她的侧脸,就像是一只小心翼翼地讨好主人的小动物一样,既小心而又卑微地说道,“不要去。” “……波本。”闻言,就算是琉珈也忍不住有些动摇。 “我……不想再一次失去你了。”闻言,小男孩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闷闷地说道,在此期间,琉珈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处传来了一些潮湿的感觉。 他这是……哭了?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想到,说实话,哪怕是现在,琉珈也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在波本心中的重要性。 “拜托了,我……已经无法忍受了。”他像是一只受伤了的小兽一般,哽咽地在她的颈间说道,“无法再失去你了。” “已经三次了。”他说,“我不想再经历第四次了。” “但是,这样的话,景光先生就会……”琉珈垂眸说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我相信你也是——” 然而,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对方便先一步说道:“那又怎样?!” “难道只有你能去做,那就必须要由你去做吗?这里有那么多的人……无论是警视厅也好,还是这个世界的降谷零也罢,他们难道是没手没脚吗?为什么责任最后却落到了你的身上?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的……!”波本有些激动地说道,“你明明比他们更加清楚改变命运这件事究竟有多么困难!难道你甘愿就这样,让他们什么也不做,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你去为了景的死来回奔波吗?” “这不公平!”波本摇着头说,“万一在这个过程中,你出了什么事……!”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屋外便传来了几声敲门的动静—— “打扰了。”这样说着,安室透便一脸复杂地推开了门。 - “你听到了多少?” 还没等琉珈来得及阻拦,波本便一脸自然地往床上一坐,冷淡地朝着对方问道。 “……”然而安室透却没有回答,他只是将视线移到了沉默着的少女身上,然后问道,“他说的是真吗?” “……救下景,竟然会让你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吗?”回味着刚才在门外所听到的话,安室透的内心不由得有些复杂。 ——“一百多次的轮回”,以及,“失去了三次”,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和少女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安室透自恃已经对她有了一定的了解,但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对她完全一无所知。 无论是那谜一样的种族,还是从未深究过的过去,他都一概地不晓。 就连仅有的相处时光,他也完全不如景光体贴。 “抱歉,我并不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竟然有那么困难……”默默地垂下眼眸,他对琉珈说道。 如果知道了后果有那么严重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开口向少女询问这件事,让她用自己的生命换取景光的生命,这也绝非他的本意。 “……哼,现在开始假情假意地道歉了。”然而,还没等少女来得及回答,小男孩却抢先了一步,朝着他冷嘲热讽道,“你如果真的有这个心,那么在一开始,就不应该把这件事推到她的身上。” “是我的错。”闻言,安室透并没有否认,只是垂眸说道,“是我小看了这件事情。” “……既然你知道错了,那我就劝你,快点放手,不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了。”闻言,波本眯了眯眼,继续说道,“她并不欠你们什么,而且,她已经帮你暂时地保留下了景的性命,剩下的,明明只靠你们自己也能做吧?” “但是……”闻言,安室透皱了皱眉。 “没有但是。”波本说。 “……你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在乎景?”见状,安室透忍不住质问道。 “不,我当然在乎。”然而对方却毫不犹豫地说,“在这一方面,我和你是一样的,景也是我的幼驯染。” “那你为什么……?” “即使景很重要,”波本说,“但是,在我的心中,也是没有人能够超过夫……琉珈的。” “——所以,我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为了任何人而步入一条绝对危险的道路。哪怕那个人是景也不行。” “……你还真是狠心。” 沉默了一会儿后,安室透说。 “哼,过奖过奖。”然而波本却毫不动摇,甚至还冷笑了一声,“其实,你我都清楚,哪有狠不狠心这一说,只不过是谁在天平上所占的重量更重罢了。于你来说,那个人是景,但于我来说,那个人却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