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进门,霍停云已然变了脸色,“谁让你这么做的?” 向古早知有这一通训斥,挺直腰板跪下,嘴上说着“属下有罪”,面上哪有一点悔改之意。 霍停云面色沉沉压抑,将桌上一封密信扫落,声音冷厉:“为何要私自违抗本王的命令?” 向古先是绷直着嘴唇不答,而后才道:“那女子来路不明,又身份特殊,留下她,始终是个祸害。何况她身上也并没有那千密族的圣物,属下以为……” 霍停云一拍桌子,打断向古的话:“本王早说过,不要想当然,你如何能证明她没有那东西?倘使她有呢?” 向古辩驳:“王爷,我们的人盯了她那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何况她是黑石的杀手,又没完成任务,即便能躲一时,也躲不了一世,黑石迟早会找到她的。若是那时候,再牵连咱们……” 他顿住,看着霍停云眸色越来越深,将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只是低下头,俯身叩首,“请王爷责罚。” 霍停云由书桌旁踱步出,行至向古身侧,隽眉紧皱,“本王知晓你是为我好,可你不该擅作主张,便罚跪三个时辰,再罚三个月俸禄,绝不能再有下次。” “是!多谢王爷!”向古未敢起身,直至霍停云出门。 跨过门槛,明月高悬,因先前之事,王府内的灯笼已经灯火通明。 如此动静,自然瞒不过外头的眼睛。 魏起早派了人盯住幽王府,一有动静,便着人回禀。 探子入了督公府后,径直往魏起住处去。 “督公,幽王府出事了。”探子跪地回禀。 魏起撑起身,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问探子:“何事?” 探子回道:“幽王再遇刺。” 魏起冷眼扫过来,语气凌厉:“什么?又遇刺了?刺客呢?” 探子低头:“似乎是逃了,幽王那边已经派人去追了,咱们这边……” 魏起冷笑:“陛下既然命咱们彻查此事,自然是也得全力追剿。只是这幽王……”他皱眉,这幽王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这么多人要他的命? 他当即想起千密族圣物,难道是消息已经走漏?亦有旁人知晓? 不应当,他这边的人皆是守口如瓶,不可能泄露出去…… “你先下去吧,继续盯着那边。” “是。” * 霍停云回到佛生房中,梅香与夏荷中了迷香,已经被扶下去休息,这会儿是另两个人在门外伺候。 见霍停云来,婢子行礼:“王爷。” 霍停云嗯了声,推开门进去。今日之伤凶险万分,她纵使体格qiáng健,也不会这么快醒来。他行至chuáng边,一边的纱帐挂钩不知为何松落,他将纱帐捞作一把,以金钩挂住。 chuáng上之人面色比先前那会儿好了些,只是苦着眉,大抵是梦中也嫌疼了。 佛生极少喊疼,先前他替她上药,见她额上一层汗,也只是手掐着拳头,一个劲儿呼气。 思及她的身份,杀手,霍停云吐出一口叹息。 他抬手替她抚平眉头,唇不由抿紧几分。心中却在想,一个这样不聪明的女子,要在刀尖上讨生活,日子大抵不会好过。 她实在太过好骗,他如此漏dòng百出的谎言,她都未曾怀疑过。不知日后若是得知真相,会不会急得也咬人。 霍停云收回手,想起向古所言。 今夜之事与上一回白鹤寺遇刺,皆是他自己的安排。不过是为制造□□,扰乱魏起视线,令魏起生疑。魏起谨慎,若是起了疑心,便会有所动作,他越有动作,越能抓住他的把柄。 两回之人查不到一起,他便会觉得疑惑,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要他的命。他不过是个没实权的病弱王爷,手上若有什么东西,也只能与千密族有关。 毕竟他娘便是千密族人。 霍停云垂眸,纤长而浓密的睫毛盖下来,投下一片yīn影。他的影子被灯光映照在墙上,落在佛生面上。 上回算是他的苦肉计,为的是博取她的信任。这一回……原没想伤人,可向古却擅作主张,意欲借机除她而后快。 指向他的那一剑不过是个幌子,即便她不挡,也还有下一步。 霍停云面色更冷,向古的担忧其实不无道理,只是…… 霍停云抬手放在心口位置,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这颗心还在跳,可是它早已经变得很冷,很硬,被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打磨淬炼,成就铁石心肠。 可那一刻,佛生倒在他怀中,他分明察觉到了自己的一丝慌乱。 他霍停云竟会慌乱。 屏风之外的灯烛一晃,屋中的影子便晃,可分明无风。 霍停云无声吐出声叹息,他抬手,轻碰了碰佛生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