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未至,外面已经开始下雪,雪花飘飘扬扬地洒落着,飞舞着。 槐苑百里风临的房中,他躺在床上仍然昏迷着,常安在不远的桌前打瞌睡,另一边的叶一舟也还未醒。 已经昏睡了整整三日的百里风临,终于在这时有了苏醒的迹象,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不停的开始渗出冷汗,身体微微打颤,四肢动弹不得,如同陷入梦魇一般。 百里风临咬了咬下唇,喃喃着,“不……”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噩梦,可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把手给我!快!”悬崖上,江离落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不放。 百里风临对着江离落伸出了另一只手,被江离落用手握住,接着使出全身力气,终于把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整个拉了上去。 得救之后,两个少年也累得气喘吁吁,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江离落冲着他抱怨,“你看着也不胖啊,怎么这么重!” 百里风临轻蔑地翻了个白眼,“是你自己太弱了没力气,还说别人重。” “你这什么态度,我现在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了。”江离落撇撇嘴,似乎又有些了不起的得意在里面。 百里风临平稳了呼吸,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江离落转了转黑溜溜的眼珠,笑了笑,“刚才是谁说要跟我做朋友的?现在不用等到下辈子啦,这辈子我们就做朋友吧。” 江离落伸出小拇指,认真专注地盯着百里风临。 百里风临心领神会,又好奇又迟疑地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朋友有难,两肋插刀也在所不辞,你能不能做到?” 百里风临愣住好久,微微点了下头。 “那我们可说好了!”江离落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可爱,“时间不早了,我们快回去吧!” 就在江离落起身的瞬间,因为没有站稳脚底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离落!”百里风临反应慢了些,根本来不及伸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离落就那样掉下了悬崖,消失在那茫茫白雾之中。 “江离落——江离落——” 百里风临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几近歇斯底里。 这个梦也就此结束,百里风临呼唤着离落的名字醒来时已然满头的汗。 “江离落……”他虚弱无力地念着这个名字,为什么梦境的结局是他活下来,江离落却消失不见了? 正打瞌睡打得迷迷糊糊的常安被他床上的动静唤醒,忙跑到床边,“殿下!你终于醒了!你知道吗你都昏睡了三天了!” 百里风临不知道自己竟然昏迷了这么久,那些现实和梦境混淆的记忆让他觉得头晕脑胀得厉害,他扶着自己的额头轻声地问:“江离落呢?” 常安愣了愣,“江、江离落?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应该还在他自己房间里睡觉吧。” “去……我要见他……”百里风临的声音仍是无力。 常安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答应了一声,“那殿下等着,我这就去把他叫过来。” 就在常安刚把房间门打开的时候,叶一舟开口把他叫住,“不用去了。” “什么不用去,你没听我们殿下说要见江离落吗?” 叶一舟晏然自若地坐下,倒了杯水,平静地说道,“江离落,已经离开陵阳山了。” “啊?”常安一脸的难以置信。 百里风临更是惊慌失措,他不顾病体,掀开被子就下床,冲过去一把抓住叶一舟的衣襟,用几乎失去理智的语气:“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叶一舟也未料到他会有这样大的反应,踌躇了一会儿才接着道,“我说,江离落因为你,已经离开陵阳山了。这可是他自找的,谁让他把你害成这个样子,我没揭发他,让他被掌门跟长老们赶下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百里风临已经不能保持冷静了,他不住地自言自语:“走了,江离落走了……不、不行……不行!”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什么也不顾地跑了出去,常安都没能把他叫住,只好拿着件外衣追了出去,边追边喊,“殿下!外头在下雪呢!你才刚醒不能受寒啊!” 百里风临一路跑到离落住的房间,此时天色微亮,房间里只有顾永郎在打着呼噜熟睡。 “醒醒,你给我起来!”百里风临把顾永郎从床上拽到地上,用力地摇着他的肩,好不容易才把他摇醒,“我问你,江离落呢?他去哪了?” 顾永郎揉了揉眼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什么啊,你干嘛,阿落他不在睡觉能在哪儿啊……” 百里风临气恨到不行,他一言不发地看了眼房间里离落睡的那张空荡荡的床,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江离落,你就这样不辞而别,到底是什么意思? 让他欠了人情之后就独自离开,是要让他欠一辈子,挂念一辈子吗? 百里风临再次跑了出去,这一次,他跑进寒风凛冽中,跑进漫天飞雪里,他要去找离落。 江离落,我不许你走,不许你走! 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带回来! 明明自己的身体还虚弱着,百里风临被冷风吹得头疼,脸色越发苍白,咬着牙跑了没几步便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雪还在下,落在他前额散乱的发间,落在他一袭玄色衣袍之上,可他来不及顾及自己此刻有多么无助狼狈,他一心只想把那个离开了的人寻回来。 “追……追影……”百里风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硬撑着自己爬起来,往后院马厩的方向跑去。 陵阳山本来并没有马,因为是太子殿下亲自送来的,所以被安排在了一个简单搭筑的马厩里养着,百里风临平时都是自己来照顾,喂食,常安也偶尔会来。 百里风临来到马厩,把里面唯一的一匹黑马牵了出来,他轻轻抚摸了两下它光滑油顺的身躯,“追影,你陪伴我多年,这次,你要帮我……” 他跨上马背,拉扯缰绳,喊了一声,“驾!”,就如昔年在宫中那样,熟练地策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