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在空dàngdàng的走廊上,埃布尔没怎么穿过鞋,这会儿虽然已经努力用自己的脚趾抓住过大的鞋底了,但作用不大,他的鞋仍旧发出极大的“啪嗒啪嗒”的声音,完全把领主大人两轻一重的靴子敲击地板的声音盖了过去。 埃布尔有些焦虑,忧心自己会不会因为太过粗鲁而被主人嫌恶,鼻尖都要渗出汗来,但不等他的主人真正发话,他又被一阵窸窸窣窣的jiāo谈声分去了心神。 “太可怕了,那还是个孩子呀!” “是啊,估摸着才七八岁,不过贵族老爷嘛,多半都有这种爱好的。” “我们这个领主,年纪不大,那么yīn沉,还是个瘸子,恐怕私下里要变态得多。” “一直玩儿到大中午才起,那孩子还被差遣出来伺候他,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唉,他怎么样我都无所谓了,只要那个瘸子领主别看上我,什么都好。” “是呀是呀,我们都得注意点呢,哈哈哈哈哈哈。” 是一群嚼舌的侍女们,因为埃布尔响亮的脚步声而没觉察到领主的到来,而不等埃布尔有所反应,尼格瑞姆已经抬起腿,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不甚利索地走过一个弯儿,一把将手中的手杖朝她们扔了出去,将那群侍女们惊出一片尖叫。 木质的手杖没有打中人,磕在墙上,又滚落在地,吓得那群侍女如同鹌鹑一般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没有人敢抬头看一眼领主大人的脸,那张苍白可怖的脸上一定布满了yīn云与戾气。 “滚!”尼格瑞姆说。 那群还以为自己会被这脾气bàonüè的领主杀死的侍女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转身就跑,láng狈得几乎鞋子都要掉了。 埃布尔这时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立刻跑上前去,将尼格瑞姆的手杖捡起来,擦gān净后双手呈给他。 尼格瑞姆yīn沉着脸接过了,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往大厅走去,只是他的脚步明显变得快了一些,动作上的缺陷也变得更加明显。 埃布尔的脸上浮现出一片忧虑的神色。 他的主人虽然是有着那么多头衔的领主,但生活好像过得并不如意,更让他难过的是,他太弱小了,除了服侍对方的日常生活之外,无法帮上任何忙。 尼格瑞姆头也不回道:“把你的表情收起来。” 埃布尔一惊,抬头去看,领主大人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转过身,目光yīn鸷地看着他。 “我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尤其是你,埃布尔,”他这样说着,冷硬的声音又慢慢缓和下来:“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够了。” 埃布尔听到这话,忙用力地点了点头,他想说,我一直很相信您,主人,但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尼格瑞姆已经再次转身朝前面走去了,他只得沉默地跟了上去。 因为埃布尔先前出来过一次的原因,仆人们知道尼格瑞姆醒来了,食物已经摆上了餐桌,不过很显然,并没有人花费心思地去照看它们,因为尼格瑞姆出来的比较晚,桌上的面包已经凉了,肉汤也只剩下一点温度。 尼格瑞姆已经习惯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沉默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吃了起来。 一个面包并不能满足小孩儿的胃袋,肉汤的香味很淡,但很明显,埃布尔知道了自己主人尴尬的处境,便站在他身后,努力无视自己的饥饿,警惕地看着周围,仿佛一只警戒的猫鼬。 尼格瑞姆的胃口一向不好,更何况食物并不可口,他随便吃了一点,动作就慢了下来。 这时,一直没有出现的管家才不知从何处姗姗来迟,走到餐桌前向他请安。 尼格瑞姆停下进食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珠直看得管家心底发虚,但很快,他又想起来这位领主在王都不过是个没了用的傀儡,家产被其他贵族吞吃得gāngān净净,根本不值得他害怕,于是他的表情又自如起来,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随后侃侃道:“日安,很抱歉我来晚了,但领主大人,要打理这样一个城堡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太忙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有腥冷的液体直扑到他脸上,将管家惊得呆愣在原地,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一边哆嗦着掏出手绢擦脸,一边难以置信地看向尼格瑞姆,脸涨得通红。 领主大人倚在长桌上,面无表情,左手上挂着一个空了的牛奶杯,大拇指上的绿宝石戒指闪闪发光。 “滚。”尼格瑞姆说。 管家的脸色红了白,白了青,几乎忍不住要开口教训这个看不清形势的小鬼。 而尼格瑞姆见他站在原地不动,便放下牛奶杯,转了转大拇指上的戒指,说道:“不滚?要我叫侍卫队来请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