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霍琊的队长和青懿对面而坐,手边桌上摆着两个手机,但没一个打通电话的。 这小崽子,青懿心中暗骂。无组织无纪律,反了他还,看回来不好好收拾的,还玩儿关机,真是欠收拾…… “给你添麻烦了。”青懿面无表情,“我已经叫人去接他回来了。” “没事。”队长公事公办,末了还是私心接一句:“小霍很努力,但他入队晚,比队里其他同龄人接受训练的时间都少,我担心他赶不上那场行动。” “赶不上也得赶。”青懿冷冷道,“他归队以后给他加强训练强度,就算最后达不到要求,至少也能在行动里死得晚一点。” 这话就太重了。队长参不透厅长的意思,这霍琊真是她儿子?有这么对亲生儿子的么?还是其实口是心非,该照顾还得照顾啊? “他的omega在发/情/期,明天晚上会回来。”都是过来人,队长表示理解,却听厅长接着说:“但是下不为例,上级指示高于一切,以后不准他再以任何理由请假,尤其是行动完成以前,听见了么?不用再向我汇报,这就是我的态度。” “是!” 这儿子肯定不是亲生的,队长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 青懿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她要没有时间了。 家里步步紧逼,一直有人在查她,至于监听跟踪更是常有,她就是学这个出身,怎么可能没感觉。 她还没办法抗拒,上次的赤鸣和羽灰可能是误打误撞,这回绝对是见真章,不套出实料不会放手的,打死她也不信青家人和她对面的那些政客们没干预。 怎么办?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有一个字,快。她现在就是抢时间,看谁先扳倒谁。 要是……何熙跟她一边就好了,青懿有时会这么想。何熙此人能量很大,他搭上的线未必没有青懿细密;可惜了,立场所背,前尘所绊,完全信任何熙----她做不到。 这种时候,青懿还是希望有个人能陪她一起走的。 等游浩贤回到南边,霍琊都归队了。何熙居然在家里,但也没跟他说什么,只淡淡地问了最近情况,以及标记他的那个人。 游浩贤跟霍琊在发/情/期那三天聊过很多很多,霍琊与何熙的关系自然包括在内。想想有点尴尬,父子二人都对他做过标记,游浩贤心情真是十分复杂。 “当时霍琊正好在……”应该是特意赶来,“就做了。” 何熙:“……” 他想,那自己准备好的镇静剂就不用了啊。养出来的孩子长大了。 “你这次回来,是有事吗?” “啊……那个,”何熙罕见地在游浩贤面前表现了支支吾吾,他惯常是镇定自若的模样。“你快司考了吧。怕你辛苦,想照顾你。” 游浩贤面露诧异。何熙在说什么,照顾?他走这么长时间现在想起照顾来了?“不用了吧。”游浩贤别开眼,“你要是生意忙,就别管我了。我一个人也可以。” “跟我说话让你拘束吗?” 游浩贤低头抿唇不语。何熙转头看着他,半晌,又转回去。 “抱歉。”何熙顿了顿,“其实……我也知道,我做的不好。我根本不算个好师父,也的确----没教过你该怎么活。我原来只想着供你吃喝,教育这事我就没想过,现在,有点后悔。” 句尾两字咬音极轻极快,游浩贤眼神四处游移,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么多年了,”何熙揉揉脸,“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恨过我?” 游浩贤张张嘴,唇舌嚅动两下,却说不出那个“有”。 恨过吗?恨过,绝对恨过。他何熙什么身份,一定要这样对自己吗?变相囚禁,这是一位父亲能干出来的事?就算其中误会重重,也不代表游浩贤就能原谅他。 “……我不知道。”游浩贤轻声道,“但师父,我真的感激你。没有你,我大概会死吧?” 何熙怔愣半刻,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随便你怎么想我了,”他对游浩贤招招手,游浩贤顺从地走过去,偎在他怀里。“恨不恨的,都无所谓。我早该放手,可你是那么的好,我舍不得啊。” 他指尖抚过游浩贤散乱的发丝,“以前逼你做决定,是我残忍。以后你就是一个人了,我不在,你自己多小心。” 游浩贤突然间就慌了。何熙像在立遗嘱,他听不得这种语气。“师父你要去哪?” “不去哪……” “你要走了是不是,你会回来吗?多久回来?” 何熙沉默地半搂着他。游浩贤反手拥住何熙,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何熙几乎默认了他的猜测,这让他还能说什么? 他对何熙的情感,无疑是复杂的。恨有,爱有;是恨他心狠、恨他如饲主,是爱他温柔、爱他如父,有畏惧,有欲念,有曾试图更进一步;盼他接近,亦盼他远离----这样的何熙,这样的人,现在说要走,让他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游浩贤不能没有何熙,就像家对远归之人的意义。 “好好的。”何熙将一个轻轻的吻落在游浩贤额头。 游浩贤闭眼不看他。何熙最后拍拍他的肩,像是父亲在成年礼上鼓励自己的儿子:祝贺你,终于独立。 我是不是要再也看不到这个人了?游浩贤心想。这分别太过于cao率。 也过于荒谬。游浩贤发现,原来他对何熙真是知之甚少,人一走,怎么联系都找不到了。 何熙最后还是给他上了一堂教育课的。有些路,注定得一个人,慢慢走。 他一步步地后退着,尽管身后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