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绣只记得脚踝上被抚揉了一下,而后身上一轻。隐约着有人说话,直到一声留后,她才放心的闭上眼睛。 后宫的规矩颇多,但是康熙从不是那种听话的皇帝,尤其这样的私事上更是我行我素。故而婉绣被吵醒的时候,也才寅时两刻。 康熙起身喝茶,他着着中衣坐在榻边,手掌揉了揉肩头。 一人是醉了,一人是试探,竟然一起缠在长榻上眠了一夜。 说是一夜,其实也就两个时辰罢了。婉绣忍着哈欠,拢好衣裳坐起来,手掌落在康熙的肩头,“让奴才来吧。” 康熙转头,看着眼圈发红的婉绣,“醒了。” “嗯。” 婉绣看了眼被牵着的手,又抬头看着窗外的沉色,“皇上可要再歇会儿?” “不了。” 心里压着事,睡眠总是很浅,康熙昨夜已经任性一回,倒不如早些起来养养精神好些。他看着婉绣,直到她面色微红,方满意道,“昨夜” “皇上?” 是门外上夜的太监,应是听到里屋的动静询问来着。 康熙到嘴边的话一顿,牵着的手摩挲几许,低声道,“等会有人带你歇息,晚些朕再叫你。” “皇上,可是起来了?” 婉绣点头,她反手抓着康熙的一根手指,扯了扯,“说好了。” 康熙一笑,抓着她作乱的手高声道,“进来吧。” 显然皇帝跟前的奴才都是厉害的,康熙这样早时起来,很快宫女太监就捧着热水盅碗进来洗簌更衣。 婉绣出门的时候,王以诚也在外头站着。两人一个照面,他躬身行礼。 王以诚是御前常被使唤的太监,品级不高,却也不该和她行礼才对。 婉绣心底琢磨着,一侧的宫女同样如此,并笑着道,“乌雅常在,请跟着奴才走吧。” 乌雅常在? 婉绣脑子里有些混沌,她有些失措又有些高兴,俨然被康熙的青眼打的措手不及。但不论她怎么想,也不敢不要这份恩德。 身为常在,原来的院子定然是不能去了。小宫女领着婉绣走过了两个院子,直到一处从未来过的院子暗香榭。 暗香榭里的奴才早已恭候,婉绣一眼看了大概,只是她现在又困又倦,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其中一个尖下巴很瘦的宫女伶俐些,让人准备热水和浴桶。婉绣又吃了些点心,等到睡下的时候已经天明。 即便如此,婉绣还是倒头就睡。 再到醒来,已经是午后了。 婉绣伸着懒腰,察觉身子并不难受,但还是习惯性的养了一下。宫女上前帮忙更衣,婉绣看着那套蜀绣百褶裙,绣制的蝴蝶十分精致,她不由多瞧两眼。 从今日起,她也有穿衣打扮一等大事了。 “主子,方才太子的人过来了。” 婉绣抬眼看着这样乖觉的人,是那个伶俐的瘦脸宫女,靠近来似乎和她刚进宫的年纪差不多。做奴才的日子不好过,尤其此人瘦成这样,婉绣忍不住的柔声道,“什么时候来的?” “一炷香之前,说是太子寻您。” “梳头吧。” 婉绣想直接过去,可是她的头发散乱的披着,索性等着宫女给她梳理。 梳头的是另一位宫女,圆盘脸很是喜庆,眼睛也圆圆的。行礼的时候,还忍不住瞧她一眼,满是好奇,“不知主子要梳什么头式?” 婉绣想起后宫里的那些发髻,奇形怪状的,许多还显老气。依着她的位分,本该越简朴越好才对。婉绣问道,“可会一字头?” “会的,主子放心,奴才一定梳的好看。” “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圆枣。” 婉绣莞尔,“你这名字可真喜庆。” 圆枣脸嫩,呵呵笑着更显的像个小孩,“是奴才进宫时姑姑取得名字,说名字甜点主子才喜欢。” “你多大了?” “奴才十三了。” 十三岁,正好是她进宫的时候。不对,满族人皆说虚岁,保不准还比她小。 人生真是讽刺。 来到这里的她一心讨得家人的喜欢,陪伴的丫鬟到底是自小长大的,尚且自欺欺人,不去想奴才们的辛苦。偏偏老天公平,让她也享受了几年的蜉蝣挣扎,如今转过头来自己还是奴役别人,而且是比自己年纪小的。只是有些东西到了骨子里,对这些她心里并不觉得别扭,使唤的十分顺手。 圆枣的手很轻,婉绣根本不觉得疼,“真小。” “奴才不小,杏仁比我更小呢!”圆枣说着,还十分的得意。 婉绣一怔,只见沉默在一旁挑着首饰的瘦脸宫女道,“奴才叫杏仁,今年十一岁。” 十一岁那年,她和几个交好的姐妹一起夜话芭蕉听雨声,咿咿呀呀的附庸风雅来着,哪有杏仁的半分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