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道上一条龙的风采?”阿媛瞥他。 相识之初,虎子总是以道上一条龙自称,极近所能夸大自己的能力,惹得阿媛崇拜不已。但时间久了,láng皮挂不住了,尤其是经过战区的那段日子,他几乎每晚都被惊醒,不敢一个人入睡。故而,阿媛现在说起这个称号,明显是揶揄他。 “我熊,我是道上一头熊总行了吧!”虎子伸手推她,“你就去打前锋,如果没有问题就给我个暗号,我立马出来。” “别推我啊……” “你赶紧去……” “那你藏好啊。” “妥!” 走到虎子家门口,阿媛整了整衣裳,见自己穿得还算gān净后,这才抬手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大娘,借口水喝成吗?” 门内似乎有脚步声在靠近,过了一会儿,门闩被抽掉,一位老太太端着一碗水站在了门口。 “大娘,我可以进去歇歇脚吗?”阿媛微微一笑,尽量释放善意。 老太太端着碗递过来:“水,喝吧。” 被拒绝了。 “大娘,我向你打听一个人成吗? “你这岁数,得叫我奶奶了吧。”老太太也是个人jīng,顾左右而言他。 迂回不行,便只有单刀直入了。 “奶奶,你们家是不是有个叫虎子的男孩儿啊?” 老太太脸色一变:“你认识虎子?” 还未等阿媛开口,老太太便转头朝里面喊道:“七杏,你弟弟托人捎信回来了,你快来啊!” 咣—— 似乎是厨房里的锅盖被打翻了,一个梳着少女发髻的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边走便喊:“是虎子回来了吗?在哪儿呢?” 阿媛看着她走近,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的感觉。 “是啊是啊,这位姑娘认识虎子,定是虎子托人来信了!”老太太激动地说道。 七杏走上前,是一个容貌清秀的姑娘,她面色有些激动,抓着老太太的手:“奶奶,信在哪儿呢?” 阿媛这才看清楚,这姑娘原来是个瞎子。 “姐!”一道叫声从旁边炸开,阿媛以为是在喊自己,转头一看,却见虎子像是一只飞蛾一样,扑进了七杏的怀里。 “姐,你眼睛咋回事啊!姐,你看不到我吗?”原来是躲在一旁的虎子看到了少女奇怪的模样,立刻没忍住扑了出来。 “是虎子吗?是我弟弟吗?”七杏激动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虎子的耳朵。 “是我,我是七虎啊!”虎子握着七杏的手往自己脸上放,同时,他的眼睛一刻也不错开地盯着七杏,“姐,你眼睛咋了?咋回事啊?” “老天有眼啊!”老太太忽然大喊一声,而后脖子一梗,突然往后倒去。 “老人家!”阿媛离她最近,当即冲了上去。 原来,当初七虎之所以离家出走便是被家里人冤枉他偷拿了她姐的嫁妆钱,他性子又急又躁,平时又爱耍点儿小聪明捉弄别人,所以大家都相信是他gān的。他爱说谎说惯了,家里人都不相信他解释,他父亲甚至还把他捆在凳子上抽了一顿,好让他长长记性。结果没成想这小子居然半夜爬起来跑了,开始以为他是赌气,过一阵子就会回来,没想到这一走便是两年,音讯全无。 七杏觉得是自己的原因才惹得弟弟离家出走,日哭夜哭,把眼睛都哭瞎了。又因为眼睛不好了,所以说好的亲事也huáng了,家里更是一片愁云惨淡。七虎当初离家出走的目的达到了,大家都后悔不迭,尤其是他父亲,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上一趟衙门,有好几次都是被捕快打出来的。 “姐,那咱爹娘呢?”虎子坐在他奶奶的chuáng头问道。 “刘宋王一起义,爹就被征丁征去了。娘为了贴补家用,在城西大营里给士兵洗衣做饭,十日能回来一日。”七杏说道。 “爹参军去了?”虎子有些发愣。 “咱们家拿不出银子,只有出人。”七杏伸手抹泪,“加上我这个累赘,拖累娘这把年纪还要出去做活。” “姐,别哭了,你看你眼睛……”虎子准备凶她,一触及到七杏空dòng的眼神,立马就咽下了不好听的话。 “所幸老天有眼,你回来了。”七杏用衣袖擦了擦泪,破涕为笑,“咱们日子再苦也有盼头了,爹要是知道也会高兴的。” 虎子内疚地低头:“是我不好,不该一时头脑发热……” “不,是姐姐不好,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了你。”七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在过去的两年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懊悔,她恨自己为何当初没有站出来维护弟弟呢?虎子才十岁,他离家的时候该是何等的愤恨不平啊! 虎子从chuáng边起身,走过去一把抱住了七杏:“姐……” 姐弟两相拥而泣,站在一旁的阿媛触景生情,低头悄悄拭泪。 在外漂泊两年的虎子已经回家了,而离家十二年的她,何时又能和亲人重逢呢? 作者有话要说: 陆斐:我媳妇儿来找我了。 大蓝蓝:你媳妇儿误打误撞入了你的地盘。 阿媛:……想隐。 第16章 谁替? 在虎子家住了一晚,一大清早,阿媛打点好包袱准备离开。 “姐。”虎子在外面敲门。 阿媛系好包袱扣,转身开门:“起这么早?” “你这是准备走了?” “嗯,趁着天色早,好赶路。”阿媛笑着说道。 “你都不知道你家人在哪里,你能去哪儿?”虎子担忧的问。 “走一步看一步罢。”阿媛无奈的说道。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在扬州城找找?”虎子道,“扬州城这么大,万一当初你就是在扬州城被拐走的呢?” 阿媛愣了一下,道:“不会这么巧罢。” “怎么不可能?”虎子当即说道,“再说现在世道这么乱,你一个人上路怎么能让我放心?” “不放心什么,我这两年不是也这样过来了?”阿媛道。 虎子上前一步,抱走她的包袱:“姐,咱们也处了一年多了,我能帮你的一定尽力帮你。你放心,我今天开始就在外面打听,你就在扬州城多留些十日吧!” 阿媛被虎子说得有些动摇。是啊,万一真的有这么巧呢? “你看现在到处都在打仗,也就扬州城安宁一些,你就暂时落脚在这里吧!”虎子趁胜追击,加把劲儿说服阿媛,“等战事一平,若是你在扬州城仍旧一无所获再走不迟啊!” 思量一番,阿媛终于点了点头。 虎子果然不负他的诺言,吃了早饭之后就带着阿媛出门了。他对扬州城熟,哪里的犄角旮旯都去过,人头也熟,不管是官道上还是码头堂口,他都不厌其烦地带着阿媛去打听。 “回来啦?饭菜都在锅里热着,我去端出来!”七杏一听他们回来的动静,立刻起身说道。 “七杏姐,你坐!我们自己来就行了。”阿媛快走一步,将七杏按坐在凳子上。 两人吃着饭,七杏问:“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虎子大口扒了一口饭,咽下去后,说道:“时间过去太久了,找起来有些难度。” 见阿媛没有出声,七杏赶紧安慰道:“阿媛别急,咱们慢慢找,虎子会陪着你的。” 阿媛咽下一口汤,道:“我有准备,年份太久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也在意料之中。” 七杏问:“阿媛,除了你记忆中的小楼以外,你还记得其他的吗?” 阿媛摇头,而后反应过来七杏看不见,又道:“不记得了,那个时候我还未满四岁,记不大清了。” 虎子安慰道:“莫慌,咱们慢慢找,功夫不负有心人,总会找到的。” 阿媛微微一笑,嘴上应好,但心里却还是沉甸甸的。如今南北战事打成一锅粥,哪里都不是太平地,说不定她的家人在这漫长的战争中被冲散得更远了。有时候她也怀疑自己那记忆中的小桥流水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其实自己就是赵大头的女儿,但……她说服不了自己,她放弃不了心中的那股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