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绵绵。 赵隽个头高,步子大,但他始终保持着和江茗玥并肩同行的速度,脚步不快也不慢。 甚至于,暗戳戳放慢了脚步。 这点小心思,江茗玥心知肚明,抿着嘴低头浅笑,有意无意中也放慢了脚步。 “小公爷刚才不是很着急寻我吗?” 赵隽脚步微顿,雨伞朝她手中一塞,扭头就要独自离去。江茗玥急忙伸手扯住他的一片衣角。 “又生气?” “回来。” 赵隽拂开她的手,执意要走。不料,力道大了点,江茗玥脚下打了滑,直直朝后摔去。 “啊!” 赵隽眼疾手快一捞,佳人在怀,二人视线碰撞,雨伞跌落在地,连四周湿漉漉的空气也跟着尴尬起来。 江茗玥抓着赵隽的衣衫,方才稳住身形,冲他笑了笑。 “小公爷,多谢。” “不许笑!丑!” 江茗玥置若罔闻,早就对他的毒舌免疫,就当他这话是在夸奖她好了。 “有件事要请示小公爷。” “说。” “王大人的伤势,并非一朝一夕能养好。我不能总抛下那么多患者,夜宿县衙。” “你待如何?” “小公爷明鉴,不如把全城的患者集中在一处,全城的大夫也集中在一处,若是有事的话也不至于耽误患者的病情,如此可好呀?” 赵隽沉吟:“你这意思,想搬去孙老那边?” “正是。” “其他人可以搬,你必须留在县衙,亲自照顾王霖。若他死了,你该知晓后果。” 江茗玥想了想,点头道:“好!其实,用不着所有人都搬过去,只需未曾服下解药的患者搬去即可,那些服过解药的患者静心调养,不日即将痊愈。” “此事本公子自会派人去办。” “多谢小公爷。” “伞,捡起来。” “遵命。” 江茗玥弯腰去捡地上的那把油纸伞,赵隽静静望着她,眼神中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当她直起身的瞬间,他又立刻冷了脸。 江茗玥抬高手,将雨伞举过他的头顶。赵隽垂眸看她,眼神略带嫌弃,似乎是在嘲笑她个子不够高。 她也不恼,甚至敢命令他:“给!” 奇葩的是赵隽居然当真伸手接了过去,下意识先为她遮挡,丝毫不顾自己被雨水一遍遍冲刷。 “走快点!磨磨唧唧的你是乌龟吗?” “路滑。” 赵隽低头一看,江茗玥脚上的绣花鞋,不知何时早就湿透了,裙摆下方也湿哒哒的,滴着雨水。他忽然扔下了那把刚捡起来的雨伞。 拦腰,将她抱起。 足尖轻点,便在雨幕中施展轻功,直奔县衙而去。江茗玥一声惊呼,本能反应牢牢抱紧了他的脖子。 赵隽的呼吸,瞬间乱了。 胸膛中那颗心怦怦狂跳不已,若非他轻功不俗,怕是立刻就会掉下去。他不敢低头去看怀中的她,只顾冒雨疾驰。所幸路程并不远,江茗玥要走两炷香的时间,赵隽施展轻功只需半炷香功夫便到了。 县衙门口。 赵隽才将她放在地上,别开头,支支吾吾说了句:“刚才……得罪了。” 江茗玥抿嘴轻笑,眼角余光恰好瞧见,雨幕中,在他们身后尾随而来的赵艺和赵天二人,便没多言,迈步进了大门。 赵隽也看见了,只给了他们一个警告的眼神。 二人慌忙背过身去,欲盖弥彰般的,假装自己刚才什么也没看见。 “滚过来!” “小公爷……” “去置办十套女子的衣裙,要镇上最好的衣料,还有鞋子。买来先拿给我看。” “……是。” 赵隽弹了弹身上的雨水,这才迈步踏上台阶。赵艺和赵天对视,齐齐惊了,很快又会心一笑。 十套啊! 小公爷可真是上了心,没跑了! 赵天去办这差事,赵艺便捧着手中的男子衣衫,跟着进了县衙。 虽然在下雨,但并不太大。 江茗玥被赵隽护着,衣裙的雨水擦了擦也就干了大半,她自然是先去查看王霖的状况。 赵隽更衣后,也来了。 新聘用的师爷就跟在他身边,二人一边交谈着县衙公务,一边迈步走来。走到门口,赵隽忽然顿住脚步。抬眼间,便瞧见江茗玥正打开一根银针,取出一根,扎在了王霖的某处穴位上。片刻,王霖便悠悠醒转。 这手针灸之术也真是立竿见影,神了! 师爷名唤周通,连声赞叹不已。赵隽斜睨过去一眼,他便立刻识趣地闭了嘴,恭恭敬敬垂手而立。 “小公爷,王大人醒了。” “嗯。”赵隽的神里,似乎有怨念:有这神通,为何不早点拿出来? 江茗玥会意,便道:“今日便是去取这套银针的,此乃孙老所赠,这针灸之术也是孙老传授。初次施展,幸不辱命。小公爷,你们聊,我去熬药。” “去吧。”赵隽点了点头,大刺刺落座。 “在下周通,见过王大人。” “小公爷……” “你有伤在身,躺着吧。总算是醒了,说说,昨夜是谁前来府衙行刺?哦,忘了告诉王大人,大牢里丢了一位重要犯人。” “什么?” 江茗玥临出门前看见师爷正给王霖行礼,她对县衙的公务没半点兴趣,出了门便去小厨房。 王霖情绪一激动,牵扯伤口裂开,突然咳个不停。 周通已基本了解县衙的情况,便开门见山挑重要的事情,逐个回禀。王霖听后,捂着心口顺了顺气,先向赵隽道谢,又对周通详细交代了一番公务。 “小公爷,此犯人乃朝廷点名要移交刑部的重犯,系乱党淮阳王的独子,无论如何得缉拿归案。” 赵隽像个局外人,悠闲品着茶旁听。 周通出主意道:“不如,周某先拟一道请罪折子,呈递朝廷,恳请陛下宽限些时日,王大人意下如何?” 王霖点头:“如此,有劳师爷了。” “分内之事,王大人客气。那周某这就去拟折子。小公爷,王大人,周某先行告退。” 赵隽挥了挥手,周通便自行离去。 “小公爷……” 王霖趴在床沿眼神里满是哀求,欲言又止。 赵隽瞧在眼中,真不想接这烫手山芋。人跑都跑了,茫茫人海,让他上哪去追这名罪犯?还是交给他老爹吧! “昨夜伤你那人,可曾看清长相?” “不曾,但……”王霖努力回忆了一下,道:“下官无意中瞧见,那人左手腕处有道伤疤,像是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