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蕊!” “小蕊!” 细细柔柔的声音,真好听啊,就像黑暗之中,落下的一线阳光。 两个人的声音犹如镜像,在她的耳边环绕。 “小蕊!” 这次是男人的声音,但也让她安心。 她慢慢睁开眼,看到徐文的脸。 “小蕊你醒啦!” 徐文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头发也有点乱。上衣干净,袖子却皱,那是他枕着睡觉时,不小心留下来的痕迹。 “医生!” 徐文的声音不算高,但申小蕊听了,还是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孟洋准备带着她一起死…… 医生立刻跑了进来,和他一起跑进来的还有去打热水的小雯。 “小蕊你真是吓死我了!” 小雯扔下水瓶,抱着她哭了,申小蕊因为这个被抱住的动作头更晕了。 “小雯……我喘不上气来……” 小雯把她放开了。 “医生说你该多休息,都怪我太兴奋了。” “我晕了多长时间?” “三天了。都怪我们的车堵在路上,最后一段路只能跑着过来。医生说,只要再晚五分钟,就会对你的大脑造成不可修复的损害。” 申小蕊确认了岳洋电脑里关于孟洋的信息之后,就联系了徐文,让他带着人过来。以防万一,她又叫了小雯。 在见到陈梓萍和孟洋之前,她希望那些都是她的猜测,但事情总是向她最不希望发生的方向发生。 “孟洋呢?” “他的情况不太好,医生说他的呼吸速度比你快,所以可能……” 可能永远也不会醒过来。 “陈梓萍呢?” “死了,因为车祸。她的车祸造成了大拥堵,否则怎么会把我们的车都堵在路上。” 申小蕊的头更疼了。 明明希望他们停止复仇,但知道他们落得这种下场时,又觉得呼吸困难,仿佛遭遇痛苦的是她自己。可能是因为,随着不断的调查,她竟然开始理解他们。 可能潜意识里,她期待他们能够获得公正的对待,希望受困于地下室里的灵魂能够见光,而现在一切又被黑暗所吞噬。 她浑身疲惫,真想就这么睡过去。 申小蕊闭上眼睛,随后又瞪大了望向徐文:“那程泽天呢?他不会也死了吧!” “他需要被强制医疗?” “你是说他疯了?” “这个词不准备,他精神受到很大打击,需要静养。” 申小蕊想从床上坐起,却被小雯按了回去。 “你要干什么?” “我要见程泽天,他一定知道陈梓萍要去见的人,那是他们最后的目标。” 申小蕊的动作太大,小雯简直按不住她,徐文也加入了把她按回去的行列。 “根据我们的调查,没有什么目标。” “不可能,当时陈梓萍一定是去见什么人。孟洋说‘马上就要结束了’!他把最后的任务执行交给了陈梓萍,选择跟我一起死,去岳洋家消除痕迹也是为了拖延时间。” “就算有,程泽天也不会告诉你了。” 徐文说话时,轻微地摇头:“他现在一句话也说不了,他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了。” 一个人要怎样才能生生咬断自己的舌头,他是为了让人看到他闭嘴的决心吗? “就算如此,他还能写。他很重要!他还保有理智!他和陈梓萍、孟洋的复仇方式不同!在整个复仇计划中,只有他还没放弃,用不杀人的手段来报复。如果是他,还会选择和警方合作。现在陈梓萍、孟洋已经死了,他就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必须让他揭露真相,才能让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程泽天真的知道幕后黑手是谁,那么上一次,在栏目视频里,他就该一起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他没说,很可能是不知道。就算他知道,以程泽天现在的精神状态,供述的也不能当成证据,就和江初梅一样。” 徐文声音低了,仿佛犯了错:“就算有怀疑的人,如果没有证据,也不能定罪。” 申小蕊躺下,将被子盖到脸上,这一刻她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申小蕊出院的那天,徐文来接她,但等他赶到的时候,申小蕊已经走了。徐文有些失落,可还不到五分钟,他的电话就响了,需要他支援现场,他便将一切都抛之脑后了。 小雯送申小蕊回到家,随后被上司一通电话叫走。 家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可她没有在家里待太久,而是走到了海伦家。 她按了门铃,海伦给她开了门。 本来挂着满满衣服的晾衣杆已经空了,楼下旧衣箱旁边堆着的几大包衣物果然是海伦的。 海伦家地上一个拉杆箱,一个背包,还是她来申小蕊家时带的。 “你要走了吗?” 申小蕊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一说话脑袋里就嗡嗡的响,耳边也好像有未梳理平整的头发,总是刺激她的耳道,让她脑袋直疼。 海伦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而是冲着她露出个落寞的笑容,她穿了一件蓝色的轻纱质地的上衣,蹲坐在那里,背着光,卷发开始褪成金色,更像是人鱼了。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东西收拾这么干净,你不打算回来了吗?” “这里发生了太多事,如果能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就好了。” 屋里没有坐的地方,申小蕊就坐在海伦身边,说道:“你有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我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离别时会说的祝福的话,但申小蕊想听的却不是这个。 “我话说得再明白一些,你就没有什么替陈梓萍和孟洋转达的吗?” 海伦边收拾背包边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申小蕊:“接下来我说的真相,有我所见的真实,也有我的猜测,你只要听就好了。” “陈梓萍开始想杀的并不是赵儒,而是孟洋。她通过你进入MINI酒吧后台,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通往地下室的门。那天,她进入地下室,孟洋看到之后,立刻跟上去。孟洋知道赵儒、王岳很快会过来,他让陈梓萍尽快离开,但是陈梓萍却看到了地下室里的女孩。” 那么凄惨的模样,她很快猜到她们遭遇了什么,也推测出自己弟弟可能遭遇的一切,她无法放下那两个女孩,两人在这时出现了分歧。 “她才意识到,孟洋根本没想救那两个女孩,和陈梓萍不同,孟洋想要充满冲击力的证据,他在等待江初梅的死亡。陈梓萍愤怒了,认为他和那些人没有区别,所以想杀了他。” 没错,之所以陈梓萍的血留在地下室而不是赵儒的办公室,是因为她的手根本不是在杀害赵儒时伤到的,而是在那之前,意图伤害孟洋的时候。 “陈梓萍并不习惯用刀,情急之下,不仅没伤到孟洋,还伤到了自己的手。孟洋很快制服了陈梓萍,强行给她包扎了伤口。陈梓萍应该还想反抗,但此时出现了另外一件事。” 阴冷的地下室里,诡异的鹿角树画,撕扯的男女…… “程泽天说过,地下室里的女孩被施加了不能言语的诅咒,那应该是一种暗示,让她们对外在的刺激变得迟钝很多。但她们因为孟洋和陈梓萍的厮打有了反应,陈梓萍决定暂且不理会孟洋,而是救她们出去,但她们脚上的铁链无法解开。为此她决定先上去找工具,为了让江初梅安心,她甚至还把包里作为护身符的羽毛球柄给了江初梅,那应该是陈梓莲留给她的少数纪念物之一。” 如果陈梓萍真的找到了工具,救出了江初梅和另一个女孩,那么她还有停下来的机会,但是生活中总是充斥着各种意外,根本不给人以喘息的空当。 “她刚走出办公室就碰到赵儒,赵儒对这个作为入口的房间非常敏感。即使有随后而来的孟洋给她解围,赵儒也不会让她走。赵儒对陈梓萍的身份起疑,可能是想先试探两句再搜她的身,但他一靠近陈梓萍,就被她扬起的刀划破了颈部的大动脉。当时被吓到的只有王岳,但他很快夺回了主动权,想要控制陈梓萍,但孟洋却出手了,王岳知道自己占不到便宜,便离开了。” 申小蕊通过“余音”看到赵儒的死亡场景,就定格在王岳被吓到的那一刻。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时看起来柔弱可怜的化妆师会杀了老板。 “王岳走后,陈梓萍离开现场,孟洋却没有走,他重新返回地下室,掩盖了陈梓萍留下的血迹和皮肤组织,他本想拿走羽毛球拍柄,但是没有成功,直到几个小时以后,他才从地下室的另外一个门,也就是宵榭酒吧的出口出来。” 海伦一眼不眨地听完她说完这么一大段话,露出个有点深沉的微笑。 “真有意思。不过你有证据吗?” 申小蕊一字一顿:“当然,最关键的证物就在这个房间里。” 申小蕊指了指海伦的背包。 “杀死赵儒的刀就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