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如同一个封闭的立方空间,把十三班与整个世界隔绝。 而刚刚过去的时间里,陆泽说出这些话,也如同一把枷锁,把所有人都牢牢的拷在原地。 就算是最笨的学生,在此刻也都明白了。 陆泽为什么要带他们来淋雨。 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脾气。 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突然露出了不属于他这个年龄人的疲态。 因为..... 他确实失望了呀。 也因为,他们确实做错了一些事。 “其实,你们知道吗?” 站在一旁的陆泽,望着远处想了一会,开口说道。 “牛皮,吹了也就吹了。事情,出了也就出了。” “碰到事情,解决问题,就可以了。” “不难吧?” “我来这里.....有段时间了吧?” 陆泽再一次迈开了步子。 只不过,这一次,他选择的方向,是刚刚被他从队列里拽出来的那两位男生。 “这段时间里,我有让你们和别的班一样,每天窝在教室里,看书、学习、做作业、考试了吗?” “没有吧......” “不仅没有,而且.....” 陆泽边说边看向了队伍中的吴乃文。 “我还鼓励你们去坚持梦想,背着你们怼了很多很多人。” “我从来没有期待你们一年,两年,就能在这个学校里,考出什么惊人成绩,变成什么重点班级。” “我只是想你们,在这个年纪里,不要埋没了自己身上的热血和朝气!” “仅此,而已!” 与两位男生的距离,还有两步。 陆泽语气愈发的低沉。 “但我没想到的是,你们,竟然是一帮.....怂逼!” “怂到骨子里,怂到头都不敢抬,气都不敢吭的.....废物!” 这两句,陆泽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十三班的学生留。 骂的很厉害,气氛也更沉重了一些。 “我就奇了怪了。” 还有一步,陆泽就要走到两位男生面前。 “他们三男一女,你们呢?” “我没记错的话,全班五十五个人,女生暂且不提,但男生就有三十一个吧。” “三十一对四,接近八对一。” “哈哈哈哈.....” 沉寂的操场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突兀的笑声。 “不好意思,确实没忍住。” 陆泽站在原地,摆了摆手。 “八对一诶,你们就是上去叠特么个罗汉,都能把他压个半死。” “结果呢?你们三十一个人,被对方一个人!一句话!一个眼神!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俩觉得呢?我说的对吗?” 终于,陆泽走到了两个男生身边。 抬起手在其中一个的脖子上拍了拍,开口问道。 男生打了一个激灵,抬起头看了陆泽一眼,随后又迅速低了下去。 “知道为什么要让你们两个出列吗?” 陆泽低声问了一句。 “不知道?那我告诉你们。” “因为,刚刚我看了一圈,你们两个,一个是班里最高的,还有一个,是班里最壮的。” “一个像电杆,一个像牛犊,都他妈可以当特型演员了,走哪里不是称王称霸、凶神恶煞?” “所以我想请问二位,刚才,你们在哪里装熊趴窝呢?” “呵呵.....” “废物两个。” 简短打了一个总结后。陆泽再次回到了队列前面。 站定后,在雨小下来的瞬间,终于抽空点燃了一根烟。 “好了,多说无益。” 深吸一口后,陆泽淡淡说道。 “我接手你们班以前,其实觉得很头疼。” “根据我的了解,你们是一群宁折不弯的刚硬爷们,满班的浩南哥、山鸡哥、十三妹肯定特难带。” “但事实证明我想错了。” “走进才发现,哇,原来都是些草包废物,酒囊饭袋,怂包软蛋啊!” “被人家一耳光抽到脸上了,还特么笑着敬茶发烟。” 说到这里,陆泽眼光猛地锁住了队列第二排缩着脖子的王哲。 抬手,就将指尖的烟头弹射了出去。 “对,说的就是你,躲什么躲?真特么丢脸!” 小小插曲过后,陆泽再次点燃了一根烟。 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行了,都别装模做样了,该笑笑该哭哭该骂骂该散散吧。” “早知道你们这样,老子当初就该撂挑子,而不是现在受折磨。” “说实话,今天你们要是敢一窝蜂的上,抽他们丫的,就算打伤一两个。” “我都不会这样。住院,我帮你们给钱。问责,我帮你们背锅。” “都没关系,我都接受,也很欣慰。” “最起码.....” 陆泽抬起手,在自己胸腔前猛烈锤了好几下。 “我觉得你们还有良心,有激情,有热血!” “但你们没有.....” “所以,就这样吧。” 一根烟,燃到了一半。 陆泽没在说话了,而是把烟叼在嘴巴里,双手在身上到处摸索了一会。 半晌后,出现在他手中的是两样东西。 “都抬起头来,看着我。” 突然提高的声音,吸引了学生们的目光。 “这一样,是我的工作证。” 陆泽手一抖,一块工作牌就从他掌间滑落,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一样,是十三班所有人的名单,最上面,写了五个字:班主任陆泽。” 手一抖,一张原本折叠着的a4纸在风雨中被打开。 “这两样东西.....” 陆泽苦笑一下。 然后当着所有学生的面,把手用力往后一挥,工作证和名单就被丢到了雨中,伴着风瞬间飞了很远。 “我不要了。” “这就代表,从今天开始,这个老师,我不当了。” “十三班,我也不带了!” “理由,很简单.....”。 陆泽重新把卫衣帽子扣到了头上,转身朝着操场的另一边拔腿走去。 留下一串不高不低的声音。 “因为,你们不配做我的学生。” “而我,也无法强迫自己忍受着内心的不适去做你们的老师。” “去做三十一个娘们,五十四个怂包的老师。” “陪你们成长。” “是我陆泽。” “这辈子做过最盲目。” “也最.....错误的选择!” 风声,呼啸。 雨声,淅沥。 一片灰暗的世界里。 穿了一身白色衣服的陆泽挺直脊背,迈开步子走着。 而他身后,则站着一群穿着黑色校服,一言不发盯着他背影的学生。 黑色与白色,颜色对比明显。 移动与静止,距离原来越远。 学生与老师。 本是密不可分的圆。 却突然在人生的某一刻。 变成了分叉而行的直线。 不告别,没再见。 这失落,谁来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