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要回去吗?” “嗯。” “你应该明白的吧?那个世界的人已经完全忘记了你的存在。” “……嗯。” “也就是说,你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被抹去了。” “……我知道。” “即使这样还是要回去?” “是。” “为什么如此执着?” “为什么……”黑发及腰的女子抬起头,如同夜色般漆黑的双眸中不知何时已盈满泪水,有一个瞬间,她看起来简直好像在哽咽,但很快,她控制住了微微颤抖的身体,轻声说,“因为忘记的人不是我。” 即使他们忘记了。 她却还记得。 “……我明白了。”女子面前的存在微叹了口气,“我这就为你打开通道。” “谢谢。” “……你确定自己真的不会后悔?” “……”女子垂下头,“也许会后悔吧,但是,如果现在没有选择回去,我也一样会后悔。”既然如此,宁愿选择做后再后悔。 “你还在心存侥幸吗?” 当宇智波带子的脚步再一次踏上那片熟悉的土地时,那位存在的话语犹在耳畔。 心存侥幸吗? 心存侥幸吗? 心存侥幸吗? 大概…… 真的是这样吧。 想着,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 想着,也许并不是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 想着,总该有……总该存在几个意外吧。 明明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却又忍不住去幻想。不停地重复着这种事的过程,大概就是被成为“人生”的东西。从这一点看,她…… 果然还是人啊。 村中的变化很大,虽然依旧存在着废墟的痕迹,但战后的和平气氛还是笼罩了整个木叶,让它显得格外宁静祥和,极有生气。 光是看到这件事,就让人觉得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喂。” 有人从身后叫住她。 宇智波带子回过头,发现来人是总和钢子铁形影不离的神月出云,有一段时间,她甚至觉得“出云子铁”是一个人的名字……然后差点被两个家伙追杀。 但是,现在他看她的眼神很陌生。 这件事让她原本回暖的心情瞬间低落了下来,她看着他,轻声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里在重建。”神月出云抬起手,指了指路边的房子,“走路的时候离它远一点。” “我明白了,谢谢。” “那就好。”神月出云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后,他忍不住回过头,却发现先前的女子已经失去了踪影。 只是…… 他微皱起眉头,肩头却突然被拍了下。 “想什么呢?”总是和他形影不离的钢子铁问道。 “刚才遇到了一个人。”神月出云摸了摸下巴,疑惑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有点熟悉。” “熟悉?认识的人?” “不,应该从未见过。” “……那是什么意思?” “算了,这不是重点。” …… 而此时的宇智波带子,已经走过一条又一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停在了三岔口前。 她有些犹豫,不知道究竟该往哪边去。 每一条路,都通向重要的人身边。然而她不知道,究竟谁还记得自己,又或者,他们真的一起把她忘记。 “走路的时候不要跳,袋子会破掉。”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她的背脊僵住。 “才不会……啊!” “看,果然破了吧。” “啰嗦!都是止水叔叔的错!” “是,是。” “止水叔叔你不是总说‘是’只要说一遍吗?怎么自己也说两遍。” “那是因为……”满脸笑容的青年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他的脸上露出浓重的疑惑之色。 “止水叔叔?你怎么了?” “……不,只是觉得我大概认识什么爱这么说话的人。” “谁?” “不记得了。” “止水叔叔你又骗人!” “是,是。”青年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身边男孩的脑袋——所以说,为什么族里的小崽子都喜欢往他身边凑。他明明不是那么喜欢带小孩子,不像她…… 他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疑惑。 她? 谁? “止水叔叔,别偷懒了,快帮忙捡东西!”男孩的叫喊打断了青年的思绪,他应了一声后,蹲下|身开始拾捡地上的苹果。 就这么一路捡着,他朝前走去。 而后…… 看到了一双脚。 这双穿着白袜子的脚上套着木屐,看来十分娇小,明显属于女性。 苹果正靠在木屐的边缘。 他下意识伸过去的手顿住,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尴尬。 下一秒,那粉色碎花图案的和服下摆下垂,原来是鞋子的主人蹲下|身来,她用同样小的手捡起苹果,递到他面前:“给。” “啊……谢谢。”宇智波止水接过苹果,目光上移。 正对上一双眼眸。 他不由愣住。 出现在眼前的眼眸和他一样呈现出黑色,其中却闪动着莫名的微光。没来由的,他觉得她在期待着什么。 可是,究竟是在期待着什么呢? 她希望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呢? 更为诡异的是,他没有一丝犹豫地觉得,如果她要,他就肯给。 无论什么都可以。 这种突如其来的情感太过强烈,以至于他一时之间,僵在了原地。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对视着,直到某个捡完了苹果的熊孩子拍巴掌大喊:“止水叔叔看女孩子看呆了!羞羞羞!” 止水:“……”他额头上跳起一根青筋,暗自发誓回去后一定要让这熊小子知道什么叫“人生险恶”,与此同时,他握着苹果站起身,想也不想地朝还蹲在地下的女性伸出手。做完后,他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看着自己的手和地上的人,继续伸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那个……” 然后,他看到依旧蹲在地上的女性朝自己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明明看起来像笑,其实更像是在哭的笑容。 她没有握|住他的手,而是自己站了起来,身形摇晃了几下,然后,背转过身,踉跄离开。 有那么一瞬,他想冲上去扶住她,但到底是抑制住了这冲动。 就这样,他看着她一点点走远,直到彻底消失…… 她的背影却像是烙刻在了他的□□上,难以抹去。 不自觉间,宇智波止水一把扶住额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从未见过,为什么他会有这样强烈的情绪波动,这太奇怪,太不合情理了。 幻术? 不,拥有最强幻术别天神的他可以确定,这绝不是幻术。 然而…… 刚才的相见,对于两人来说似乎都是极大的冲击。 宇智波带子踉跄地在街头行走着,心中充斥着一个念头——小止水不记得她了。 这种事,不用问就已经明白。 因为…… 他看她的眼神是那样陌生。 他是这样,其他人呢? 意识到这一点后,宇智波带子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她在街中央停下脚步,身旁的人们来来往往熙熙攘攘,是那样热闹喜悦。她却完全无法被这种情绪感染,她只觉得冷。 好冷。 真的好冷。 好像衣衫单薄地站在雪山之上。 寒风刺骨。 凛雪袭身。 每一块肌肉每一滴血液每一根骨头都被冻住。 再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好冷啊…… 谁来…… 谁来…… “那个……你没事吧?” 她虚无的双眸重新聚焦,视线落在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人身上。 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就在这人来人往的街中蹲下|身,环抱住身体剧烈颤抖。 出现在眼前的人朝她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眼神却难掩关心,他说:“是遇到什么难过的事了吗?”说话间,他递上一方手帕,就如过去的若干年前所做的那样。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那方白色的帕子上。 她曾经无数次地收下这手帕,却最终都忘记归还。 人还在。 手帕还在。 只是,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他看她的眼神,也是陌生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一直在眼圈中徘徊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双手捂住脸孔,嚎啕出声。 “你……”表情温柔的青年被面前女性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很是怔了一番。为了避免麻烦,他应该放手不管才是,他也确定自己能做到这一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眼前这个人是绝对不能放手不理的。 而她的哭声,也已经吸引到了不少旁观者。 他有些困扰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将她拉着站了起来,拖着走了起来。 直到周围变得人烟稀少,凛才停下脚步,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抓着她的手,连忙松开:“抱歉。” 她已经没有在哭了,却只低着头,不说话。 “你……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说说吗?也许我能帮到你。”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被自己惊到了,他可不记得自己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可是,却没有丝毫后悔的感觉。 他是真的想帮助她,至少,不想让她一直哭地这么凄惨。 怎么说呢? 总觉得她这张脸,还是笑着的时候比较好看。明明……应该从未见过才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而后,他看到了她的笑容。 那是一个与其说是嘲讽,不如说是自嘲意味更为浓厚的笑容。 她摇了摇头:“你帮不了我。” “……” 宇智波带子转过身,眼神茫然地落在道路一旁,再次踉踉跄跄地行走了起来。 他当然帮不了她。 因为…… 让她这样哭泣的人中,就有他啊。 小止水忘记了,凛也忘记了,那个人呢? 那个人也是一样吗? 她继续走着,走着…… 不知何时,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慰灵碑群附近。 啊啊,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就因为她的名字曾经被刻在其中的一块冰冷石头上吗? 这么说来,现在的她其实也算是“死”了啊。 不同的是——过去的她虽然身体死了,却活在无数人的心中;而现在的她虽然身体还活着,却永远永远地在他们的心中死去了。 然后,她看到了他。 他正站在一块碑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仿若感应到了她的到来,他蓦然转过头。 视线,相对了。 她紧张地屏住呼吸,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地捏住衣摆,好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他约会时那样,心中满是忐忑之情。 既想看他的眼睛,又不想看他的眼睛。 既像得到肯定,又怕得到失望。 既…… 啊啊,无需多想了,他也不记得她了。 目光相对的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侥幸”什么的,原来从来都是不存在的。 如果说之前的两次相遇只是让她大受打击,那么这一次,她的精神是真真正正地被摧毁了。 什么都不在意了。 什么都无所谓了。 什么都……不会再期待了。 该哭吗? 为这悲惨的事实。 还是该笑? 为了自身的天真。 就在此时,他开口了—— “你也是来看人的?” “啊,”她抬起头,不问自答,“你来看谁?”她的话语中,有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嘲讽意味——你想看的人,明明就站在你的眼前,你却一无所觉,多傻! 哈哈哈哈哈哈,看,他多傻! 她简直要笑得肚子疼了。 他愣了下,眼神有些恍惚。 他只是下意识来了这里,至于看谁……他侧过头,身边的石碑上似乎曾经刻过什么人的名字,但最终被划去了。这是因为……这个人其实并没有死?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不知沉默了多久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你呢?你来看谁?” 然后,他听到她回答说—— “一个早该死去的人。” “早该死去的……人?” “嗯。” 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如果那个时候死了,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可以长久地活在他们的心中了呢? 但可惜的是,世间不存在“如果”。 所以她只是背转过身,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也错过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疼痛与更多的迷惘。他朝她抬起了手,好像想起了些什么,又好像下一秒就能将她抓住…… 他甚至朝前走了几步,下一秒,却捂着脑袋跪倒在地。 也许再给他一点时间,再给他一点点时间,他真的会造就奇迹。 然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抬头注视着天边的夕阳,一步步地朝前走着,就好像……要走进那落日中,再一起和它西沉入那深深的海底。 再也…… 不浮起来。 因为,她已经被这个世界放逐。 所以,她决定抢先一步,自己将自己放逐。 ※※※※※※※※※※※※※※※※※※※※ 烧烧烧!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过其实后面还有个he后续,想看的话3点多来吧,放下一章←。←恩哼哼,其实我一点不想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