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江湾区。 港口林立,物流丰盛。 伍小二此时垫着脚尖,趴在大桥上眺望远处热闹的港口,脑海当中浮现种种画面—— 他觉得自己真尼玛倒霉! 几个月前,他还是上海市区一名可怜兮兮的上班族,可没想到一场车祸将他送到民国二十六年的上海。 城市还是那个城市,但时间却割断了他与这座城市微弱的关系。 幸运的是,他不是无家可归,因为他是魂穿,保留了原主的记忆,相当于重新换了一个马甲,在这个城市继续求生。 原主是个孤儿,在上海一家孤儿院生活,平时沉默寡言,很少跟别人交流,几乎没有什么人叫他的名字,而那些负责抚养的女教士也只是用编号来称呼那些可怜的孩子。 从港综路线一贯的套路来看,他第一件应该做的事就是凭借自己穿越者的优势使劲搞钱,然后发展势力,有枪有炮,过上纸醉金迷的生活,虽然不像旧社会那样可以三妻四妾,但起码娶个十几房姨太太不成问题吧。 但是自从继承这具身体后,他就放弃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打算。 因为他醒来之后,却发现原主是个孱瘦的少年。 “这泥马,都还没发育完全好吧。上海滩那些纸醉金迷的生活,看来只有等个六七年我才能享受了。现在在孤儿院起码能够生活下去,在这样的乱世勉强足够。”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能够干啥? 而且还是没权没势的孤儿。 除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伍小二实在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发展前途。 总不能让他现在就去找许文强丁力吧,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要收服他们拿刀砍人,这画面不敢看! 现在他想想,自己真像《雾都孤儿》:在雾都的一个举目无亲的孤儿。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除了较为超前的思维,什么都没有。 “所以说,我的出路到底在哪里啊。” 伍小二已经确认过多次,此次穿越不提供系统,没有任何特殊签到待遇,也没有技能唤醒。 。 。 与此同时。 一处废弃许久的棚户区,臭水沟与粪便横行,在纸醉金迷的上海是最落后的地区。 这里常年住着无家可归的乞丐,以及千辛万苦来到上海“摸金”的内地流民。 路边杵着一块木牌,字写的歪歪扭扭,上书几个大字:丐帮驻上海办事处。 丐帮的威名自宋元时期后逐渐下降,到民国,已经成为鱼龙混杂的不入流帮派,帮中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高手,那些江湖闻之色变的武林绝学也消失无踪,属于那种随时都可能会被砸场子的帮派。 所以丐帮虽是天下第一帮,除了人数规模最大外,其他方面都是末流。 乱世人活的不如猪狗,流浪到上海的丐帮弟子很难讨到食物,多方势力争夺,就连乞讨也成了颇为艰难的职业。 那些吝啬的官僚和富商在歌舞厅里载歌载舞,撒钱如撒纸,却不愿意给路边的乞丐一碗馊饭,丐帮的人们乞讨不到食物,又没有任何财产,帮派实力一落千丈。 而就在今日,破破烂烂的棚户区中,丐帮硕果仅存的唯一一位八袋长老,即将做出关乎帮派存亡的决定: 售卖武功绝学,帮助丐帮度过这次难关。 棚户里仅有的五位丐帮弟子,听见自家长老的话,眼睛雪亮,一个个露出十分紧张和激动的神色。 武林绝学? 就是那种飞檐走壁,一掌可以击碎石头,沾花惹草不沾身的绝世武功? 以前他们一直不敢相信所谓的武功绝学,却没有想到在丐帮资格最老的八袋长老竟然隐藏得这么深。 虽然他们加入丐帮没有多久,但丐帮现在处于危难时刻,其他弟子人走得走,死得死,帮派里只剩下他们十个弟子,中兴丐帮的任务还是要寄托在他们身上。 就算拿去卖钱,也得先教会他们吧。 这个世道啥都不保险,要想保护自己的财产和性命,除了枪炮就是拳头。 “师父,俺实话实说,你就是俺滴再生爹娘,以后我把你将当做俺死去的娘来养,俺滴娘唉——” 一个瘦弱的乞丐已经激动地话不择言,跪地就是几个响头,接着鬼哭狼嚎起来。 “滚开。” 另一个强壮些的乞丐踢开号丧的那人,弯着腰,对端坐在破烂太师椅上的八袋长老洪一鸣谄媚道: “师父,我对你的敬仰如同涛涛江水,连绵不绝,又同湖海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求求您就教我们武功吧。” “求师父传授武功……” 有人带头,其他乞丐哗啦啦跪倒一片哀求不断,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端坐在破烂太师椅上的洪一鸣死翘翘了,都在哭丧呢。 或许对于其他门派来说,学一些傍身的武功不算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但这对于没落至此的丐帮弟子来说,想要学到一些有用的武功,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天下武林各门各派还是那个老样子,你不服我我不服你,而且禁止将武功传授给外人,甚至有的门派奉行传男不传女,这就导致能够学到高深武学的人不说没有,那也是凤毛麟角。 世道纷乱,军阀割据,今天不是你打我明天就是我打你,尤其在中国最繁华的上海滩,人与人之间的仇杀争斗处处都是。 城里的鳄鱼帮、斧头帮以及其他大大小小数百帮派,每日火拼后导致满街血流成河,还时不时会殃及他们这样没有靠山的小罗罗。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选择加入了丐帮,希望能够学到一招半式,一是自保,二是凭借拳头在上海滩混出个人样儿来。 记得先前住在隔壁的许文强和丁力靠着脑子灵活,有胆有识,搭上了精武门,跟着黄金荣吃香的喝辣,可羡慕死他们了。 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他们面前,丐帮四个弟子怎么能不激动? 咳咳! 洪一鸣拄着那根绑了八个布袋的棍子,扫了眼跪地的四人,眼里露出失望和无奈。 丐帮发展至此,弟子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 我说要教授武林绝学了吗? 我说武林秘笈是真的了吗? 这些弟子听力理解咋就那么差呢。 要是有所谓的武林秘笈,丐帮早就是上海第一大帮派,还会窝在这个贫民窟里苟延残喘吗,那猪笼寨苦力强、裁缝和神雕侠侣哪是他的对手。 “咳咳。竟然你们想学,老朽自然倾囊相授,但老朽年迈,一身绝世武功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你们看着秘笈自学吧,有空闲就出去要饭,别来烦我。” 洪一鸣拉不开脸承认自己没有秘笈,脸不红心不跳,装出绝世高手的姿态说道。 跪地的乞丐们大喜,齐声道:“请长老赐武功秘笈。” 啪。 一本彩色封面的书落入众人眼帘。 洪一鸣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丢到地上。 离得最近的乞丐眼疾手快,快速将秘笈收进怀里,惊喜若狂,低着头缓缓翻开几页。良久,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继而转为沉默。 “洪五,怎么样啊,这武功是不是很强!” 众人赶紧围拢起来,跟他关系较好的乞丐连忙发问,众弟子心里早就迫不及待想要观看,但因为洪五放在怀里看,遮挡了视线。 洪五神色不变,惊呼道:“强,很强,太踏马强了!是彩色,还有图画,还有看不懂的字,简直就是绝世……武功啊。” “真的,真的,我看看。” 另一位乞丐抢过来,放在手里惊喜地观看,翻了几页,脸色骤然变凉,最后幽怨地瞧了眼洪一鸣。 话本。 ? 这就是一本价值两分钱的话本,两分钱还得是新的,这么旧!没人要,只有当废品,一颗麦芽糖都换不了。 四双喷火的眼睛怒视着洪一鸣,弄得后者有些下不来台。 “徒弟们,稍安勿躁,我是你们的师傅,怎么会骗你们呢,对吧。算了,我告诉你们实情吧。” 洪一鸣叹口气,站起来,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拿出另外几本话本,郑重其事道: “其实这几本话本来头甚大,宋代丐帮帮主洪七公知道吧,那是我十七代祖宗,他啊,好打抱不平,又喜欢捉弄人,这几个话本就是他的遗物。听说老祖宗将自己的平生所学,都记载在了这几本话本上,只有根骨奇佳,领悟能力超强的练武天才,才能从这话本里学到绝世武功,可是到现在几百年过去,仍然没有人学到绝世武功,渐渐的,丐帮就没落了。” 众丐帮弟子沉默。 洪五伸手拿了其他几个话本,只见里面有《降龙十八掌》《九阳神功》《凌波微步》《乾坤大挪移》《金刚不坏身》《独孤九剑》《如来神掌》,都是江湖上流传很久的武林绝学,但如今少有继承者。 洪五忍不住吐槽。 编谎话也要符合逻辑吧,家喻户晓的《凌波微步》是丐帮的啊,乞丐会如来神掌和金刚不坏神功啊,什么时候丐帮也会独孤前辈的《独孤九剑》了,传人不是华山的风清扬和令狐冲吗? 都是什么鬼?他感觉要疯了! 洪一鸣尴尬地清清嗓子,又道:“这也不算老朽忽悠你们,事实就是如此,要是你们领悟能力极佳,自然就能够学到绝世武功,要是没有慧根,宝山在眼前也是如梦泡影罢了,不说了,老朽要去售卖这些绝世武功了。” 说完,洪一鸣胡乱用块布将这些话本包好,准备出去找个街道摆摊售卖。 “长老,这些话……秘笈,会有人买吗?”一个叫洪岳的乞丐说道。 “这些都是哄骗小孩的话本,就算有人要买,也会去书店里买新的,只要两分钱,师父您的话本又烂又旧,不会有人看得上的。”另一个乞丐挪掖道。 洪五摇着头,无奈地苦笑道:“师父,丐帮都这个样子了,倒不如解散得了,您这么大年纪还出去卖话本,弟子们怎么放心?倒不如收了门口那块牌子,我们兄弟带您回乡下养老得了。”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洪五的脸上,瞬间,洪五的脸变得通红,右边脸颊明显有个巴掌印儿。 洪一鸣收回手掌,红着眼睛,扫视四个弟子,斥责道: “以后谁也不许跟老子说散伙的事,丐帮几百年了,还存在于世,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们遇点困难就怂了,还是我丐帮的弟子吗?都他娘的给我要饭去,要不到饭的今天饿肚子!” 一巴掌下去,把众弟子的魂儿给打回来了。 洪一鸣的话正好点醒了他们,他们只是手无寸铁无权无势的乞丐,天天梦想绝世神功从而青云直上,不是做白日梦吗? “走吧,天亮了,找个地方躺一躺,梦里什么都有。” 洪五站起身,倒没有怪罪自家师父,只是难免有些失望,话语里带着自嘲。 说话间,众弟子纷纷起身,托着破碗拄着木棍,走出破旧的屋棚,朝热闹的城市街道走去。 洪一鸣怀揣着布包,满眼复杂,他心里嘀咕着:丐帮不能在我手上散伙儿,否则我就成了罪人,不行,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