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个词语都像是在齿间碾碎研磨过,最终说出时字里行间里恨意了然。声音失去了一贯的狂傲,仿佛从地狱传来一般,yīn沉而充满了憎恨。 这种时候是不是保持沉默比较好呢?艾裴丽攥着裙摆,紧张地胡思乱想着。 许久,身侧才重新响起了涩冷的金属碰撞声,或冷滞或柔滑的奇妙机械声响无处不在,一阵震动后银白跑车静静停在艾裴丽身前,车体在渐渐明晰的月色下折she霜刃般的清冽白光。 “我要走了。”他说。 从通讯jiāo流中他得知了擎天柱的下落不明,幸存的汽车人目前正在尽可能聚拢,他打算去寻找同伴——至少确认他们的存活。 但这没必要和艾裴丽说,实际上他也不理解为什么他会说出这句话。 总觉得似乎忘了什么…… 柔软卷翘的睫毛颤了颤,艾裴丽努力掩饰话语中的失落:“嗯,那么再见。”她看起来几乎要叹气了,却还是露出笑容。 横pào突然想起来他忘记什么了。 如果他就这样离开,那么那支人类部队肯定会追着他来到这片荒原,那么毫无疑问地艾裴丽会被审查,因为她和他有过接触。 而艾裴丽……艾裴丽很大可能会毫不隐瞒地直说她帮助过他。 ……就算隐瞒也不可能骗过谁吧?而如果这样—— 他不确定那些人类对于他们自己的同类会有多少同情心,至少从这一路上来看没多少。 如果他就这样一走了之,很难说艾裴丽的结局会是什么样的。 “……你会撒谎吗?”他不得不冷着脸问上艾裴丽一句。 “那是什么?” “……………………” 横pào咬着牙分辨自己到底是惊讶多一点还是释然多一点,他今天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体会到火种里流淌着的情绪复杂到前所未有了。 渣的,他就知道遇到她完全不是什么好事。 “我应该会吗?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学。”似乎是察觉到他的郁闷和复杂,艾裴丽迟疑着问。 “……你需要会那玩意儿gān什么!听好了,永远别学会最好!” “嗯,明白。绝对不撒谎。” ………………克尔维特蓦地熄火了。 他很想知道他为什么更加不慡了。 所以现在,他该怎么做? 重新点火后,横pào烦躁地空转着轮子,思考着自己该怎么办。 这不像是战斗,简单直接是生是死界限分明,是镌刻在钢架上奔涌在电线里的战斗本能,黏黏糊糊烦不胜烦。 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直接抹掉艾裴丽存在的痕迹,但他又不是那些该进熔炼炉的霸天虎。 然后还有什么方法? …………比如把她带着走。 这不可能,其他呢。 带走。 ……其他。 带走。 …………………………Damn it! 身后传来轻轻的呛咳声,他恼火地将后视镜转过去,正好看见艾裴丽一时不及躲避被他空转车轮扬起的沙尘呛到遮着嘴咳嗽的样子。 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生物。 他最为轻蔑的东西。 “喂,”他忽然开口,语气僵硬得像是即将上战场,“你一直一个人?” “是的。” “有亲人吗?” “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 “……” “怎么了吗?” 横pào深深吸气来压制住莫名的火气:“为什么你不害怕我?” 独身一人居住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对于陌生来者毫无警惕性,开口挽留不说还愿意帮助……他实在无法不奇怪她怎么活下来的。 她的信任到底有多廉价到可以赠与任何人? 因为他似乎不会伤害她? 因为他给她的感觉像个好人? 哈别说笑话了,他自己都不信。 听到横pào的问题,艾裴丽勉qiáng止住咳嗽,伸手拭去粘在睫羽上的细碎泪珠,一边疑惑不解地反问:“因为你需要帮助啊?” 她的语气那么坦然无辜,就好像这是众所周知的真理。 “帮助他人不是应该的吗?” “……这个世界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的想法有够蠢的。” 横pào也说不清他隐隐的怒火是从何而来,他嗤笑着冷声嘲讽:“迟早被欺骗。说真的,你这种想法只有故事里的角色才会有,现在早就已经过时了。” 不,不是这样的。 见鬼他到底在做什么? 懊恼不已的横pào几乎不敢听艾裴丽的回答,但是等了半天也没有猜想的失落或是反驳,他不得不调转车头去看艾裴丽的反应,却万分恼火地发现艾裴丽完全是一脸茫然。 “这样啊。”一看就是根本不清楚他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 她竟然还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