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去了KTV，谢可谦、段夏夏、舟山也被叫上。天气渐冷，秋风凋落叶，寒气凝在路灯暖黄的灯罩上。 君之荔被风一吹，肩微微瑟缩。一件外套瞬间披在她身上。抬眸一看，殷白晨侧脸被路灯照得似琥珀，光影打在下颌。 青年手指冷白，鼻梁高挺，黑眸令人心颤。 君之荔长发落下，手揣着他的外套。殷白晨的外套很挡风，身上的男性香水味漫进鼻息。她不由得侧了侧脸，脸上一阵发热。 段夏夏和舟山在后面相互用胳膊撞了撞，示意对方看那两人，四目是甜蜜的默许。热恋中的人钟情于吃狗粮，看到任何浪漫的事都会感同身受。 观寒眼眸冷了冷。 颜环在他身后嘀咕，水磨牛仔外套系在腰间，一双笔直雪白的长腿从下方露出。 “干吗板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吃醋。” 前面的人脚步一停。 颜环额头“砰”一下撞到男人挺拔的后背。观寒转过身，用眼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意味深长。 “不是什么人都能让我吃醋。” 颜环突然慌神了一下，下意识脸上一红，直到观寒回过身，她才拉了拉谢可谦的袖子，声音期期艾艾：“观、观寒什么意思？” 谢可谦慢悠悠地对着长夜寒天吁了口气：“我也不清楚。” 谢可谦弯着眼睛笑。他脸上笑眯眯，心中骂咧咧。七人之中，三对恋爱，剩他一个孤家寡人，他为什么还要替思春期的恋人们答疑解惑？ 包厢早就订好，位置隐秘，暗调的光线令人神经舒缓而放松，情歌弥漫在整个空间，似海水浮动。 殷白晨的轮廓在暗光下依旧深邃，他脸上反着微白的光，没人敢跟他抢麦。 君之荔身边沙发下陷，青年径自坐到她身旁。其他人毫无异议，好似顺理成章。殷白晨将话筒放入她手中，侧向她，眉眼极迷人。 “想唱什么？”他问她。 他的手碰到她的手，令她心跳不已。 茶几上摆满饮料、果盘、零食。剔透的玻璃酒杯、饮料罐、玻璃器皿流光溢彩。 那两人挨得很近，谢可谦的视线不自觉被吸引，他浑身感受到一种陌生的冲击。不清楚这是种什么感觉。恋爱的甜蜜感？不是，更像是一种爱情的震撼感。那两个人社会身份显赫，但在一起又能感受到他们对这份恋情的郑重与投入。 娱乐圈如此有影响力的两个人，还能认认真真地谈一场恋爱，这才是最震撼到他的。 谢可谦内心生出男人们都会有的隐秘羡慕。他吃着水果，与舟山交头接耳，调侃道：“平时，麦霸把KTV当作自己的演唱会，现在一有女朋友就这样。” 殷白晨远远望过来。 谢可谦在青年脸上看到那股熟悉的炫耀。 青年声音低沉：“男人一生只有两件事最重要的：爱情与事业。没有事业，失去很多，没有爱情，丧失全部。” 舟山、段夏夏整个人都懵了，灵魂受到强烈撞击，但是细细想来，说得好有道理、好深刻。 殷白晨侧目，对着谢可谦，意有所指：“但是单身狗就没办法了，毕竟恋爱这种事强求不来。” 谢可谦上一秒还在回味青年的见解，下一秒就堪比被核弹攻击，谢可谦惨痛闭眼，他为什么要自寻死路？ 君之荔扫了眼他们，淡笑。 她与殷白晨的视线交织，肩上依旧披着青年的外套。 “别老欺负可谦。”君之荔朝殷白晨道。 谢可谦心脏好受了些，影后帮他说话了，他正要点头。 “人家本来就是 二十三亿单身人士的渺小分母，戳破这个没意思。” 谢可谦无语凝噎。 影后不该是高冷型的吗？不应该淡淡说句公道话，怎么能拉偏架？ 他恨自己识人不清。 君之荔才是补刀狂魔，还是高手。 殷白晨嘴角翘起，毫不留情：“是我过分了。” 谢可谦再受暴击。 柔情的音乐不绝，情歌“浪漫”着众人，霓虹射灯闪闪烁烁，仿佛一张充满噪点的夜间照片。 恋人们的眼角愈发隐秘而感性。 殷白晨挨着君之荔，头快碰到一起，修长的男性手指把玩着君之荔的手。 颜环插过去抢话筒。 殷白晨阻止：“这首是我和荔荔的，你下一首。” 颜环气鼓鼓：“上一首是你跟荔荔，上上首也是你跟荔荔，下一首还是你跟荔荔，殷白晨，做人能不能不要这么霸道？荔荔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也要跟荔荔合唱！” 青年看也不看她，只回了一句：“小朋友去别的地方玩。” 颜环快被对方怄死了，她搂过君之荔脖子，她就是要霸占君之荔。 君之荔被两人左争右抢，她转向颜环，颜环可怜兮兮地撇着嘴，视线平移向殷白晨，狡黠腹黑的青年赶紧从得意扬扬，装出一副我也很委屈的神情。 小样，你们就在这儿装。 当她看不见？ 君之荔一把将话筒塞进谢可谦怀里：“我们唱。” 两人双双目瞪口呆。 谢可谦对着他们眯眼一笑，感觉自己复仇的机会来了：“这叫作人算不如天算。别瞪，我的麦是君之荔给的。” 话还没说完，青年的身躯就欺压过来。谢可谦看着殷白晨越来越逼近的脸，身体不由得向后倒。周围的人兴奋以待。殷白晨一手捞过他的手，谢可谦感觉自己的手腕一紧，青年浓黑眉眼帅气逼人，他头皮发麻，心脏跳空一拍，下一秒话筒被殷白晨抢去。 颜环从指缝中看，神情激动不已，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青年起身，丢下一句：“别问，问就是凭自己本事抢的麦。” 众人无言以对。 观寒坐在离殷白晨最远的地方，他的身影被阴暗笼罩，他看着其他人嬉笑打闹，玩成一团。 自己形单影只。 狭长的眼睛看着一切，像在看最后的狂欢。 颜环尽兴了，瞧见观寒一个人，她端了两杯无酒精的Mojito（莫吉托）。柯林斯杯装着碎冰、薄荷和青柠檬。 她递给观寒一杯。 “过来跟我们一起唱歌嘛！” 男人摇了摇杯中冰块，大量的细密气泡往上浮动，剔透、美丽又脆弱。昏暗的光线下，薄荷叶与青柠檬的颜色更深，仿佛加了层暗边，混合散发出青涩的果香。 观寒坐着不动。颜环见状，不再拉他，也跟着坐在他身旁。她白皙的手腕托着腮，灌了一大口冰饮，发出一声感叹。 “你看大家玩得多开心，在这个圈子超难得的。” 同阶段的小花都是竞争对手，圈内的男星每一个事业心都很重。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猜不到，可是他们现在却能稳当当地按照自己的本心走。 她将视线对准君之荔。 那边君之荔侧着脸，屏幕的光在她脸上一亮一暗，将她的轮廓照得更迷离、更深邃，她在唱着一首粤语歌，嗓音带着一点爵士的咬字韵味。 若是人对艺术有信仰，一定是君之荔这样的态度。 万古山河，岿然不动 “都是因为君之荔。虽然有点冷，在她身边却能很安心。像能看见自己所坚持的，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不会掉进旋涡，不会 在商业中迷失。 颜环看着君之荔，眼眸弯了弯。 观寒仰头喝了口Mojito，喉结动了动，薄荷的激爽冲入喉间。 若是这个安稳的支柱崩塌了，会怎么样？ 颜环终于抢到与君之荔合唱的机会。殷白晨抓着话筒不想放，被君之荔看了一眼。 “下一首要跟我唱。”青年将帝国级神颜逼近她，把她的手拉在自己腿上，要着承诺。 青年的气息越靠近，她手指就越发颤。 他身体向她一靠，腰腹露出，满满男性荷尔蒙的腹肌极度晃眼。 这家伙，对着别人依旧是明朗健康的公众形象，而在自己面前，为了博取自己的关注，仗着盛世颜值与得天独厚的身材，泼皮耍赖，无法无天。 颜环跳来跳去，指着殷白晨，替他“羞耻”。 “你只是停了一首而已！竟然装可怜，想让荔荔同情你。心机男孩，人设崩塌！” 殷白晨懒懒地昂起下巴：“什么人设不人设，我从不在意。我的人设只有一个，那就是宠妻狂魔。” 颜环一口气没提上来。 青年揽过君之荔，亲上她的脸颊。 正在调话筒的君之荔愣了一下。 颜环尖叫连连，心脏病都要发了，伸着的手指哆嗦不已。 君之荔转过头，低笑：“你干吗欺负她？” “男人就是这样的雄性动物，容不得他人挑衅。” 颜环撇着嘴，快哭了。 君之荔单手支着额头，美丽的脸，似水中动人的花。 青年黑眸黯了黯。 “我想对你做最更坏的事。” 君之荔一怔，肩顿了顿，装作没有听懂，耳垂却在暗光下红了。 “我要跟颜环唱了。” 青年玩着她的手，不放。 “再干扰颜环跟我唱歌，下面所有歌我都跟她唱。” 青年后退坐好，嘴巴撇着，盯着颜环，眼神冷冷。 颜环不经意对上一眼，摸了摸自己脖子，浑身抖了抖，最拿手的歌都跑了一个音。 两个漂亮的女人在屏幕前面唱着歌，赏心悦目。 昏暗的灯光吻着青年眉眼，他一直凝视着君之荔的背影，仿佛看不够。 段夏夏和舟山你侬我侬，但在需要气氛的时候绝不含糊，马上模仿粉丝，兴奋鼓掌。 “给漂亮小姐姐们加油。” “唱得太棒了！Bravo，Bravo！” “女团二人组正式出道！” 君之荔唱得很投入，也很尽兴，在歌词最浓情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殷白晨一眼。 他也在看着她。 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碰在一起。 深情，如蜜。 透明冰块在柯林斯杯中撞击。观寒下了决断，将喝空的Mojito放到了茶几上。 殷白晨抬眸看到了观寒深沉的眼神。他起身站起，单手**口袋，下巴往门外点了点：“出去说。” 观寒眉峰微微紧蹙，突然意识到，现在的殷白晨，他恐怕难以招架。 两个高挑俊美的男性一起出门，观寒走在青年身后，离开包厢的时候，他看了正在开怀大笑的颜环一眼。 两人进了没人的小包厢。刚一进来，就重重落锁。音乐陡然消失，只剩一股凉飕飕的寒意。 观寒不动声色，眼神眯了眯：“冷？” 青年笑了一声，跟在君之荔面前不同，不是宠溺的笑，而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你觉得呢？” 观寒有点烦躁地拨弄了下头发。他的头发本就一丝不苟，现在，反而被弄乱了几根。 冷静而惨白的射灯光线打在他的眼睛里。 “那晚跟你说的，你忘了。你这样会毁了她。” 观寒用的是肯定的语句。他是经纪 人，在圈中见得最多的，就是中途崩盘、星途陨落的明星。 一个好的**手就是懂得及时中止，掰向正轨。 青年黑眸有一闪而过的愤怒。 发布会那晚，他挑了一套藏蓝色西装，领口比身上的西装色块略深。正统代表正式，稍深的领口又显得沉稳，压一压活泼。薄荷味的漱口水，保证牙齿洁白，口腔清新。 然而君之荔一直没有出现。 玻璃上开始沾上了雨丝。蒙蒙细雨如蛛丝，如毫针，一点一点沾满玻璃窗。外面有模糊的车流闪动，尾灯在窗户上凝成一团雾红。 那雀跃、紧张的心逐渐沉到潭底。 那晚的西装淋透了雨水。 后来，再也没见到君之荔。 “跟你有绯闻，对她百害而无一利，她为什么不能躲着你？一旦爆发出来，你的粉丝只会把她撕了。 “男星谈恋爱，女友粉全跑。 “她是影后，国民口碑是一切根基，跟流量小生谈恋爱，她的影迷只会觉得她轻浮，对她失望！” 观寒一双冷眼看着当时正颓废的他。 “你想想，她退圈五年，这趟复出只是为了寻个乐子？ “你想让她当不成影后？你想让她只是成为你的一个女朋友？你不把她的事业当事业？根基毁了，你让她如何面对她的影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 扎在他心上。 “跟你炒一波热度，恢复电影热度已足够，她现在抽身很明智。” “给我闭嘴！”那是他第一次情绪失控。 青年暴跳而起，迎向观寒冷漠的视线，怒摔了那个怎么也收不到君之荔微信的手机，厉声反驳观寒。 “别把每件事都跟圈中利益挂钩。她也喜欢上我了，我很清楚！” 然而，对方更残酷。 “跟她在一起，你就是害她。” 包厢一片昏暗，似沉闷无声的海底，偶尔外面的嬉笑声一掠而过，更显讽刺。 观寒双手交叉，坐在沙发上，他头微仰，看着殷白晨：“我以为你想明白了。” 青年在一步之遥的地方。他的腕骨、腿部的线条极硬，眉眼笼成阴影，浑身散发出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的信息。 观寒细细打量着殷白晨，内心不像上次那么有底气。那时青年遭受君之荔的“遗弃”，整个状态最虚弱，人一旦虚弱就容易一击即中。 青年俯视观寒，黑眸划过一抹冷光。他无视对方的挑衅，双手抱臂，下颌线极度冷硬。 “不用再说。 “人生只有一次，她只有一个，我的爱也只有一次。 “我不会放手！” 观寒气得站了起来：“事业也只有一次！” 他快走两步，逼近殷白晨。两个高挑的男性对上。观寒略显狭长的眼睛满是苛责，他恨不得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 “你选择所谓的真爱，你确定君之荔跟你一样，也选择爱情，放弃事业？ “你这么了解她？ “你凭什么认为现在的女性就没有上进心、事业心？” 观寒的目光极有压迫力。他像是一座一触即发的黑色火山，但似乎背后还有其他东西，令一向冷静的观寒十分畏惧。 然而青年神色丝毫没有改变，不仅抵住了观寒的视线，他回视的力度更有力、更锋利。 “我不需要她为我放弃事业！ “我比你更懂她的专业态度、她对电影艺术的追求，一名优秀的女性当然能拥有自己的事业，包括爱情。 “有这样的女朋友，才是我的荣幸。” “你疯了。我不这么认为。”观寒冷笑，“你们成功得太轻松，才把娱乐圈看得太简单！你们有流 量、有人气，戏演砸了没人骂，出了负面新闻有团队帮你们公关，还有无数大牌代言，其他演员做梦都要不到的资源，你们轻轻松松就能得到，所以才能轻易说出这种话。” 跟其他全力打拼的艺人相比，他们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流量、小鲜肉，一开始是资本套路的产物，而现在被钉上了贬义的耻辱柱。 观寒鼻翼微微颤动。 殷白晨低着头，头发遮住他的眼神。 观寒一瞬间有一丝慌张。他本该是艺人的后盾，此时此刻，他却在往他们身上捅刀，用他们的原罪伤害他们，抨击他们。 他在做什么！ 整个空间只听得到两个男人的呼吸声。过了两分钟，殷白晨头动了，他一点一点把脸正了回来。 观寒看到青年眼底黑沉沉的一片。 “你太不了解我。 “怀有欲望的奴隶，才会对财富卑躬屈膝。 “人生并非一成不变。二十岁，我是小鲜肉，三十岁，我会是实力派演员，四十岁，我可能是越发优秀的演技派，也有可能是后起之秀、优秀的导演。 “我的人生不靠别人的定义。” 他的手指尖点在观寒的胸膛上。 这些话令观寒身体一震，他重重往后退了一步，一刹那陷入沉思。他从没发现原来事情还可以这样想，思维还能有这样的一面，每个人还能有不同的选择、不同的人生。 殷白晨再次开口，他眼睛逼视观寒。 “我是通过年轻人喜欢的才华换回的认可与尊严，即使是你，也无法将它抹杀。 “以后，我会让社会更认可我。 “那些话，我不喜欢听，以后不要说。” 观寒躯体重重一震。 “记住，君之荔是我的女人。我不会放手。” 青年转身离去。 观寒顿了顿，他缓了缓情绪，感觉全身血液阻塞，仿佛被钉在了大理石地板上。头顶的射灯把他的影子照成一团极小的浓黑。殷白晨陡然爆发的强大气场压得他说不出话。 他只能看着殷白晨走出门。 观寒闭上眼。 太年轻了。 根本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殷白晨回到原来的包厢。从观寒来探班片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场战役必会发生，但他不想让君之荔知道。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事，他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颜环和君之荔又唱完一首歌。 殷白晨坐到君之荔身边，颜环被两人的气氛弄得不好再靠近。他嗅着她的发香，鼻尖有淡淡的荔枝味。他最喜欢的味道。 “赖皮，赖皮！一回来就抢荔荔。” “把老婆借给你，已经够意思了。小朋友要懂得见好就收。” 君之荔用胳膊肘轻撞了他一下，青年假意捧胸喊痛，整个身子往君之荔身上蹭。 她察觉出他笑容之下的异样。 君之荔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跟着一起出去的观寒还没回来。 青年把她的脸扳正。 “全世界最帅的男人就在你面前，只准看我。” 旁边的颜环喊着肉麻。 她看着他的眼眸淡淡笑着。 青年顿了一下，看了看天花板，忽然用着一种轻松但认真的语气说道：“若是有天恋情曝光，需要牺牲事业的话，让我来。” 良久。 君之荔将手渐渐放上殷白晨的手背，她白皙的手叠在骨节分明的男性手掌上。 “事业与爱情不是通过谁牺牲换来的。” 君之荔抬起眼眸，淡定地凝视着殷白晨。 “只要够专业，就会获得尊重与认可。” 青年黑眸一笑。 若不是怕君之荔翻脸，他想立刻深吻她。 “我想吻你。”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