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夫?”林云暖冷笑,“亲夫在哪里?我喜做寡妇,你要不要试?” jī飞狗跳的一早上,总算把瘟神送走。 晚霞面色不大好,把小丫头都关在外头,自己收拾屋里的láng藉。 她从前在林云暖和唐逸屋里伺候,不是不知事的。 暂放下林云暖和木奕珩无媒无聘就乱来的事实,她更担心林云暖的身体。 支支吾吾,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林云暖正用早饭,挑眉瞥她一眼,放下手里的碗。 “说吧,别憋坏了自己。” 晚霞垂头,忍不住眼眶一红。 “奶奶……” 她扔下手里的褥子,走过来扑在林云暖腿上。 “您正小日子呢……木爷他,根本不怜惜……” 林云暖忍住窘,淡淡道:“没点灯,他……不知道。” “可……他喜怒无常,关着二爷,又当街把奶奶抢走,还……没名没分地就……他根本,不爱惜奶奶名声……” 林云暖将晚霞搀起来,在她身前坐下,眼眸清明无波,认真道:“我知你关心我,不过这事,你别管了。” 顿一顿,又道:“今后,这事免不了。你知道就行了。回头,你裁两身他穿的衣服放我房里。至于二哥……他若问,你也不必瞒着。” 事情都做下了,藏着掖着何用? 林云暖看起来沉着自若,心里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木奕珩嘴唇发白,脚步虚浮无力,阵阵头昏眼花地下马走回自己院子。 木雪痕已经等了很久,心不在焉地听chūn熙陪她说话。木奕珩一进来,脸色苍白的样子将她吓了一跳。 “九哥!你这是……” 注意到他手腕上裹着厚厚的纱布,登时急得不行,“这怎么伤了?伤得厉害吗?” 木奕珩嘿嘿一笑,心里暗想,“偷个香差点血涸死在chuáng上,怕小爷也是第一人吧?”郎中给他开了好些补血的方子。 又想:“好在爷挺得住,没在紧要关头虚了。”嘴角得意洋洋地勾起笑,今天瞧谁都格外顺眼。 “chūn熙,去把我前儿得的那几样东西拿过来给四妹瞧瞧。” 木雪痕可不在乎什么稀罕玩意儿,她扯住他腕子,翻来覆去地看一遍,只恨不好解开他的纱布,好好瞧瞧伤得深不深。 chūn熙果然端了一只jīng巧的雕金嵌宝盒子过来。 木奕珩打开来,捏出一颗猫眼石,又打开一只小盒子,里头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喏,别人孝敬我的,专门留着给你,当添箱用。” 木雪痕面容一僵,眸子起雾,鼻尖酸酸的,“九哥,我这样子,嫁什么人?我不要你给我添箱,我只要你陪着我……” 木奕珩人逢喜事,哪顾得上别人情绪如何,他把匣子一合,塞到木雪痕手里,“说什么傻话,哪有女人不嫁人的?你身子骨虽弱,有府里好吃好喝养着,很好就能好。” 一抬眼,瞧见木雪痕今天似乎格外jīng心妆扮,头上少见地戴了许多金玉饰物,脸色抹了淡红胭脂,眉毛描得长长弯弯的,有几分艳色。 木奕珩随口就赞:“今儿扮这么好看,是要相看夫婿么?外头下着雪呢,穿这么单薄,虽然这身衣裳极美,也不能不顾身子啊。” 木雪痕含羞笑了:“外头穿氅衣了,进屋解下来的。” chūn熙含笑道:“爷糊涂了。今儿十月十二,四姑娘的生辰啊!” “哎哟!”木奕珩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雪痕,这些东西你先勉qiáng收着,我还得问问你,你们女孩儿,喜欢收些什么玩意儿做生辰礼?” chūn熙闻言抿嘴笑:“爷越发过分了,不事先备着,哪有当面问人寿星的?” 木奕珩笑嘻嘻道:“我和四妹又不是外人,四妹,你和我说说……” 他不自觉地就牵住她的手,惹得木雪痕面色更红了几分,垂头道:“九哥,……不论什么,九哥送的,都是最好、最合心意的……” 木奕珩松开她,站起身慢慢踱起步子,“首饰珠宝什么的,是不是太俗了?家里是有钱的,又不缺那个。衣裳毛氅……不行不行,太轻了。吃花酒……啊呸,傻了吧?她吃什么花酒。” chūn熙和木雪痕瞧他傻兮兮的自言自语,都笑了起来,chūn熙道:“我的爷,您这念叨什么呢?要我说啊,爷若想送点奇巧的,不若好生想想,人家寿星平素最喜欢什么,或是有什么最能表达心意的物件?也未必要送金贵之物。”总不过一个心意,哄人高兴罢了,她家四小姐又不缺首饰衣裳。 傍晚,林家接到消息,说是木爷有命,叫林云暖亲自去接林熠哲回来,才肯放人。 林云暖心里烦死他的鬼花样,乘轿出来,转出小道,上了大道,拐入街市。 街上死一般静寂。护卫的人都捏紧了刀柄,觉得这气氛不简单。 晚霞声音有些抖:“奶奶,今儿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平时街头摊贩多得很,行人也不少,这样子着实诡异。 远远地,听见几声呼喝,“巡防营办案,走走走!” 林云暖心中升起不安,吩咐缓行,边走边看情形。 就听一声极喜悦的叫嚷:“来了来了!” 霍地,寂静的大道两侧,树上、屋旁,燃起一盏盏宫灯。 晚霞讶住:“奶……奶……” 林云暖掀开轿帘,就见满眼光亮。 无数的宫灯,齐齐燃着,蜿蜒整条长街,足有上千盏。 最无语是,那灯上,每一盏都有明晃晃的一个大字——“木”。 林云暖攥了攥拳,已然明了,帘子一甩,坐回轿子里,低声吩咐:“回家!” 轿子当即调转方向,就听见有人嚷道:“哎哎哎,别走啊,前头还有节目呢!” 轿子迟疑地顿住,林云暖眉头直跳:“别理他,走!” 就听哒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无数穿差服持佩刀的人围上来,将前路堵住。 一个领头模样的人道:“还请姑娘转头,往前头桥上去!” 姑娘? 怕是这些人还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木奕珩闹这么大,就不怕惹人耻笑? 林云暖声音迟疑:“告诉那人,我没空。” 那些差人怎肯让她走?她走了,受连累的可是他们! 晚霞急道:“你们身为官差,无故侵扰良民,这……可合法理?” 那小领头挠头:“姑娘,非是我们有意为难,只是……您瞧见了,这十里长街,所有街边店铺,全是我们九爷包下的,您若才瞧了一眼就走,这不是……”小头领想到九爷挥出去的银子,都替他肉疼,娘哎,若拿来买宅院,都不知能买多少呢。 “晚霞。”轿子里低低一个女音。 就见一只白嫩修长、染着浅色蔻丹的手从轿帘伸出。 “你去见他,问问,我的脸值几钱银子。” 他自己的脸不值钱,就拿她的脸也往地上踩? 晚霞点点头,对那小头领施礼道:“烦请官爷告知,木爷此时何在?” “他、他……”小头领尚未说完,就听一声悠扬的笛声传来。 三五个缓而长的高音一转,旋律柔下来,变得轻快,听得几句,辨出奏的是一曲“桃夭”,声音越来越清晰,伴着踏着节奏的舞步,一队穿薄纱的舞姬,个个儿年华正好,颜色动人,扭腰摆胯,舞得极美。 待一曲毕。舞姬上来拥着轿子,催着抬轿的人往前路去。 林云暖抚了抚额,已经恼到极处。 这时舞姬四散,消失在宫灯如星的长街之上。 接着便从桥上,出现两个舞着水袖的小旦,咿咿呀呀,唱的是出《贺今朝》。 从始至终,林云暖未曾掀帘看上一眼。那些护卫倒是瞧得入迷,渐渐收了初时的警惕。 一场戏还未唱完,忽从两旁的小楼上面纷纷洒洒,落下无数的花瓣。 在这寒冷的冬夜,丹红的玫瑰瓣叶,如细雨般飞落,与暖灯白雪,衬成极美的一幅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