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声凌厉的女子声音打断了湛空俯身的动作。 是君影,她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七情的纠缠,准备来这边没人的地方清净一会儿,没想到居然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呵!君糯糯,胆儿肥了你!敢让你亲爹给你行礼! “娘!呜呜呜~” 听到熟悉的声音,君糯糯小朋友终于没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甩开翟鸾的手,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扑到女子身边。 “娘!娘你去哪儿了,你是不是不要糯糯了……” “……” 倒是惯会倒打一耙。 君影叹了口气,却还是认命地弯腰把这个小混蛋抱在怀里,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小混蛋,委屈坏了吧。 湛空看着那红衣墨发的女子,眼中划过一抹暗色,又见面了。 他在看着她,薄唇轻轻抿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并不显山露水,却让一旁地翟鸾看着一阵心惊肉跳。 怎么办怎么办!湛空不会是还记得她吧! “清涧君见谅,兰笙被本座养得骄纵了些许,无意冒犯清涧君,还请神君莫要见怪才是。” “无妨,小公子生得可爱,骄纵些也无妨。” “神君谬赞,本座先告辞了。” 言罢,君影抱着君糯糯忙转身离开,只想尽快逃离此地。 身后之人的视线异常灼热,像是要将她看穿一样。 看着女子抱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快步离去,简直就像是逃跑一样,湛空心中的异样却是越发强烈了起来。 那个孩子的灵力,为何会让他感觉如此亲切? 还有那方玉牌,为何她会说那样的话?就好像那物什是她自己的一样。 湛空的眼神越来越沉,沉得翟鸾的心也拔凉拔凉的,他不敢想象当他知道当年的一切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湛空,你……” “走吧,我随你回朱雀宫看看饮鸢上神。” 瑶池那边的事也差不多了,上君会负责后续的事情,也用不着他露面。 “好。” 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随着这一句话全部消散。 翟鸾跟着湛空朝着朱雀宫的方向走去,心下自厌地想道,他就是这么卑鄙的一个人啊。 这边,君影抱着君糯糯停在了一处宫殿前,她抬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福禄宫。 这里离瑶池不远,但君影并不打算回去。 “娘,是他对吗?” 小混蛋的声音还带着些哭腔,君影将他放在地上,手放在脑袋上揉了揉,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没什么想要问娘的吗?” “没有。” 小混蛋心里有主意,君影也不好多问。 福禄宫前的宫卫接了她递上的凤蝶拜帖,而后转身进去通禀。 君糯糯牵着君影的手乖乖站在一边,眼睛还有些发红,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想知道的一切都会自己去寻找答案,无论过程有多艰难。 如果那个人真的辜负了娘,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没过一会儿,一身藏青色仙袍的宁璆就出来了,身后跟着一脸慌张的宫卫。 “大人真是好生折煞宁某,您直接进去就成,作何还呈那劳什子的凤蝶拜帖,倒是平白地让我这宫卫受了惊吓。” 宁璆笑着上前与来人寒暄,含笑的眸中清澈如许,一如曾经。 “初次登门拜访,要的。下次来本座可就没这么客气了!尊者最好将你福禄宫的大门敞开了去,不然……踹坏了本座可不管赔。” 宁璆失笑。 “那是自然,大人尊驾亲临,宁某必定日日扫榻以待。不过……大人以前做过踹人殿门的事?” “呵……这话你该问你们上君大人,他有经验。” 踹殿门算什么?想她君影年轻那会儿连三界镜都踹了不止一次! 宁璆的目光落在被她牵着手的红衣小童的身上,眸中划过一抹意外。 “这位小殿下是……” “本座亲子,名兰笙。兰笙,给思玉哥哥行礼。” 君影俯身给君糯糯摘下脸上的面具,后者朝着面露异色的男子展颜一笑,拱手执了一个晚辈礼。 “兰笙见过思玉哥哥。” 这相貌竟然…… 那一刻,宁璆脑海中划过了无数零碎的画面,临江城那间溢满茶香的小店,还有寒聿宫中,白衣男子痛苦绝望的眼神…… 良久,他缓缓眨了眨眼睛,入眼的是女子唇角一抹淡若似无的浅笑。 难言的苦涩在心头漫开,带着微刺的疼。 “小殿下不必多礼。大人……真真是折煞宁某了。” 如果说之前的凤蝶拜帖还只是一个礼貌的话,那君兰笙的这个礼却是真真切切的折煞了。 他一小小的尊者,何以让堂堂魔界少主给他行礼?更要命的是,这孩子的父君还是那位。 这孩子的样貌生得是真好,完全承了他娘和父君的所有优点,一打眼就能看出是谁的孩子,也难怪大人要给他戴面具。 福禄宫的庭院中种满了一人高的白玉兰,兰香扑鼻,景色宜人,清风掠过,拂落一地的芬芳。 宁璆领着两人穿过回廊进入主殿,一面嘱咐宫娥看座看茶,一面又让人去芝兰院将萧仙君请过来。 “他一灵芝精怪,搁在墙角都能活得了,你倒是还给他特意弄了一处院子。” 君影从貌美宫娥手里接过瓷白的茶盏,一手执茶托,一手按着茶盖熟练地荡了一圈撇落浮茶,这才轻抿一口。 宁璆看着她这熟练的动作,眼神中不由又多了几分追忆。或许呢,他们谁都舍不得那段美好的回忆吧。 “……之前九芝也是这么同我说的,怎么?大人是觉着我这么大的福禄宫还腾不出一间院子给一只灵芝精修炼?” 他揶揄地说道,顺手又为身边的人添了一杯热茶。 “大人!!” 君影正想回应宁璆的玩笑,殿外就传来了一声呼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个灰色的人影从外面冲了进来,跪在君影面前俯首就拜,头磕得哐哐直响。 君影看着这灰不溜秋的一大团,没忍住气笑了。 这实诚的小子,他看清楚坐在这儿的是谁了没有就跪? “萧九芝,本座来一趟就是看看你磕头的么?还不赶紧给本座站起来!” 君影状似凶狠的训斥刚刚落下,地上那一身灰色衣袍的男子便抬起了头,披散的墨发下,显露出的是一双水润的淡色眼睛,然后才是那张略显苍白的清俊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