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换个角度去看待事物,我们会得到不一样的结论,”陈霁拍拍侄子的肩,安慰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哦!”陈净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又恍然大悟地坐到地上,掏出手机开始切水果,切了一会儿,他暂停游戏画面,将手指头靠到衣服上反复蹭。 陈净隐低头看他,不解问道:“你在gān什么?” “磨刀啊。”陈净隐嬉笑着仰视陈霁,“磨刀不误砍柴工。” 陈霁冷笑一声,“你再这么故意拖延时间不带我去找他,我就把你这十根铁杵全部磨成绣花针。”她的话音刚落,后方浓雾深处,一声少年的尖叫扯着陈霁的耳膜响起,惊得她与陈净隐同时回头,“是岳白!” 紧接着又是一声怒吼在后方响起,“你这家伙!跑得比青青还慢!” 这一声毋庸置疑,是陈家姑侄极为熟悉的青狐的声音。 陈霁甩开陈净隐的手,往声音的方向跑去,她边跑边喊,“青狐!” “快跑啊!你这个笨蛋!”青狐还在骂,他的声音听上去就在耳边,可无论陈霁如何呼唤他,他也没有半点回应。 “算了吧。”陈净隐将陈霁拉回身边,“这边的雾阵是重叠的,听声音你们似乎就在近旁,可实际上,你们却很有可能相差十万八千里。” 陈霁颓然地低下头,她极少露出这样的神情,在皑皑白雾里,陈净隐忽然想起那一夜在灯市大火下,身旁的青狐眺望人cháo远方,脸上的神情,也是这般寂寞。 他忽然很想问问自己的姑姑,你的心,到底在想什么。 陈净隐最终还是没把这话问出口,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向青狐告了个饶,然后拉住陈霁的手腕,二话不说,带着她朝雾气的另一端拔足狂奔。 陈霁一路无话,直到她迎面与秒速八米的青狐撞在一处,她才捂着淌下鼻血的鼻子,愤恨地瞪向对面紧捂胸口的年轻男人,骂道:“你他妈下次再未经我允许擅自离开,我……” “你怎么来了?”青狐弯腰站在陈霁面前,一面嘘嘘喘气,一面手足无措地围着她转圈,“你的鼻子怎么了?来月经了吗?” 陈净隐站在一旁吭哧笑,“青狐兄好修辞!” “你们……”青狐身后慢慢爬出一具瘦小的身躯,林岳白苍白着一张稚嫩的脸,无限哀愁地看着他们三人,气喘如牛道:“……它要追、追来了……” 陈霁捏着鼻子问:“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能是什么东西?”青狐怒指陈净隐,骂道:“这笨蛋黑子!把白蚁带进咱们家了!” 说话间,在青狐他们跑来的方向上,一种细密的爬地声密密传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青狐来不及解释,他在陈霁身前弯下腰,迅速将她背上背,“快跑!” “诶?”陈净隐眼见青狐不管不顾地往前跑,立即俯身将林岳白扛上肩,跟着跑了起来。 一时间,白雾森森的环境里,青狐背着陈霁跑在最前头,陈净隐扛着已经没了声响的林岳白紧随其后,期间,陈霁好奇地回了一次头,便又沉默地转回脑袋。 她实在不想承认,某年某月某日,她在自己家里,被一只巨型白蚁追得仓皇四窜。 这真是一件丢脸的,匪夷所思的,闻者落泪的事。 这不科学! 跑了好一会儿后,陈霁听到青狐嘀咕了一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后,身下那具充满爆发力的年轻身体骤然停下奔跑的脚步,陈霁下意识抱紧他的脖子,青狐已经转身朝白蚁冲了过去。 直到与白蚁面对面,陈霁不得不承认,用巨型来形容这只爬虫,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这只白蚁两只巨大的黑色口器像两把锋利的黑刀,在棕色透明的脑袋前端,威风赫赫地凌立着,它的腹部透白明亮,瞧上去柔软绵和,似乎一捅就破,青狐背着陈霁与它相对而立,身高竟然只及它的胸部,着实令人惊叹。 最叫人诧异的是,白蚁两侧口器之间竟然jiāo叉贴着两张明huáng色的封条。 白蚁低下头,念珠状的两根触角动了动,左右六条腿蓄势待发,好似随时都会攻过来,给他们致命的一夹。 “现在虽然是雨季,但我家着实不适合你安窝,你还是速速离开吧。”青狐仰着头,朗声说道。 身后离了一米远的陈净隐探出脑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白蚁,“就是就是!你是从我家带过来的,还是回咱家去吧!这栋房子少说也有五十年的历史了,实在不够你啃的。” 白蚁的触角又弹了两下,瞧不出哪里是眼睛的脑袋突然转向陈净隐,困惑地侧了侧头。 陈净隐背上的林岳白悠悠转醒,天真的孩子睁开雾蒙蒙的两只眼,不解地看向身前的景象,白蚁的两侧口器忽然弹开,锋利的刀口在白雾中仿佛有削石销金之能,直吓得林岳白“啊呀”惨呼一声,又晕过去了。 青狐冲白蚁笑道:“这孩子没见过世面,你多担待。” 陈霁在青狐背上挺直腰,一头长发倾斜而下,覆盖在青狐眼前,她赶忙弯腰去捞。 白蚁的触角急速弹动,那颗棕色的脑袋倏然转向陈霁,被封住的脑袋里,传出呜呜的低鸣声,直把珠子似的触角往陈霁脸上覆去。 陈净隐惊叫:“喂!你gān什么?” 随着他的叫喊,他肩上的林岳白被惊醒,口里呢喃出痛苦的□。 白蚁的脑袋在林岳白与陈霁之间转来转去,六条腿烦躁地动了动,看上去颇为困惑。 青狐心中惊诧,他背在身后的双手朝两侧暗暗指开,一直躲在他身后的陈净隐看得明白,心中已经了然。 青狐一脚微微后退,脚尖踮起,陈净隐扛紧体力透支的林岳白,只等前方的男人一声令下…… “跑!”青狐平地一声吼,声未落尽,他的人已经向右侧离弦而去。 陈净隐的速度完全不输人形的青狐,只不过一瞬间,他的身形已经如风般疾驰在左侧的迷雾中。 被留在原地的白蚁一时无法适应突发情况,六条腿齐齐迈动,在原地转了两圈,竟然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追去。 青狐的朗笑声远远传来,“哈哈哈!笨蛋!” “嗷嗷嗷!呜!啊!”白蚁挺起半身,两侧口器愤怒地张开,贴在头上的明huáng封条应声裂开,“啊啊啊!叶济申!你这个混蛋!你敢耍老娘!” 陈霁正一颠一颠地被青狐背着往前跑,听到这句声嘶力竭的怒吼,惊得扭身差点从青狐背上摔下来,“是外公!” 青狐慌忙放下陈霁,“错了!是外公的老相好!” 他们俩这一耽误,那边,白蚁六脚齐动,已经追了上来,那两把镰刀一样的口器直勾勾竖在陈霁面前,怒得青狐伸手就要去拦,陈霁急忙将他的手摁下,紧紧压在怀里。 “叶济申!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这么多年!一见面就敢耍我!你眼里还有没有老娘?”白蚁压下脑袋,怒气冲冲地质问陈霁。 陈霁与青狐这回听清楚了,白蚁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嘹亮、高昂,带着岁月积淀下来的自信与明朗,像极了夏季正午的日头。 陈霁有点懵,她屈着食指指向自己的鼻子,刚要开口,嘴巴却已被青狐捂住,他朝她眨眨眼,继而仰头笑道:“你找叶济申?” “他不就在你身边吗?”白蚁的脑袋依然垂得极低,两根触角不离陈霁丝毫。 青狐轻笑一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转身,看看你背后又是谁?” 白蚁闻声回头。 陈净隐扛着林岳白站在白蚁身后,他的胸口因为剧烈运动而上下起伏,“喂!你再不放开我姑姑,我就拿他砸你!” 白蚁的触角动了动,它的脑袋再次于陈霁与林岳白之间来回摇摆,“为什么会有两个叶济申?叶济申!不要玩了!老娘要生气了!” 林岳白从陈净隐肩上滑下来,不安地看了过来。 青狐扶起陈霁,两个人并肩而站。 四个人中间的空地上环绕着层层蔷薇花一般的白雾,巨型的白蚁身处其间,它摇摆着它慌张的脑袋,不安地来回查看。 青狐的声音空落如迷失的灵魂,他仰望那只无眼的白蚁,淡淡说道:“叶济申几十年前便去世了,你不知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个故事真正的主角是叶济申叶外公= =+ ☆、朱砂痣与蚊子血 第十二章朱砂痣与蚊子血 “去世了?你说谁?”白蚁棕色的大脑袋来回晃dàng,那两张被扯裂的明huáng封条在半空中摇摇欲飘,像她此刻被撕碎的声音,最终定格在面前的陈霁身上,“不可能!如果叶济申死了,那么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又是谁?” “……是真的,外公41年前便因故去世了,”陈霁站出一步,仰头与白蚁并不存在的双眼对视,“我是他的外孙女。” “外孙女……怎么可能……你们的气息一模一样……”白蚁难以置信地扬高声音,尖利地笑,“叶济申,你不要以为我是个瞎子,就能像以前那样蒙骗我!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