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查理也听到了,两人立刻停止了jiāo谈。 那边,脚步声伴着衣料掠过草木的悉悉索索声,伴着气喘吁吁,很快近了,近得以至于能让人听出来,那因为仓促小跑而急促的呼吸里,还夹着细微的抽泣,与间歇性的冷噎。 正文 06、谁的桃花开(五) 来者喘着气,跌坐在花廊侧栏上,呆呆坐了一小会儿,忽然往栏杆上一伏,呜呜哭泣。 两个年轻人尴尬不已,无奈对视。他们在的地方有扁平宽大的花廊柱子挡着,夜风chuī不着,可是出去的话,要么趟过花木,要么跨过栏杆走花廊。前者难免弄出响动,后者会直接从伤心的小姐面前经过,都难免尴尬。 所以他们决定等。 幸亏柱子后方灯光照不到,十分昏暗。而且再往前几步就是漆黑的花木——在白天赏心悦目的庭院植物,在夜色里对胆子不大的年轻小姐而言,只怕有些狰狞。这样子,来者大多不会转过来。 然而他们没等到来者离去,相反,又一位小姐找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四下呼唤。声音不大,也没怎么颤抖,算得上镇静,却毕竟透着掩不住的焦急。 “佩蒂,佩蒂?姐姐?” 抽泣的少女一顿,慢慢qiáng自哽住了呜咽,站起身应了一声,迎了过去。 很快,两姐妹在旁边不远处碰了头,尤里与查理jiāo换了一个失望的眼神:太近了,还是溜不走。 “佩蒂,给你。不要哭了,不值得。我早就和你说过,男人是靠不住的。”来者跑得气喘吁吁,一碰面似乎给了她姐姐一条手帕,紧接着立刻就是一串连珠pào,“像我们这样的身份,想要衣食无忧过得好,嫁个能gān的男人,做他体面的妻子;要享福,不能指望丈夫,得指望儿子。” “可、可是……” “他朝玛丽献殷勤你也看见了。哼,不就是因为那是伯爵的女儿么。” “可我真地……” “你真地爱他。我知道。不过。佩蒂。你想过吗。爱情是什么?” “……是什么?” “我知道你看了很多骑士小说。那些小说么……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佩蒂。我地好姐姐——写那些书地作者地妻子。可过得幸福?” “这我怎么知道?” “是啊。你不知道。看那些书打发时间很好啦。不过佩蒂。一定要记住哦。我们不知道作者地妻子过得怎么样;甚至。有没有妻子。” “……贝拉?” “爱情,是美丽的,也是现实的,这些各人有各人的情况;但有一点是共通的——爱情是具有尊严的!尊严,佩蒂!尊、严!” “贝拉,我……” “他要娶玛丽!这又是把你放在什么位置?情人吗?他既然爱你,就该向我们的父亲取得肯首,就该向你求婚,就该在教堂里,当着每一个人的面,迎娶你!” “他说……”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蒂茜娅比我们漂亮多了,他怎么不去与她说情话?他若只是迷恋你的美貌,当你年老色衰,你又该怎么办?不过我想,他应该是喜欢你的性格,喜欢你的体贴温柔。这很好理解,他平民出身,有今天可不容易;以后前途远大,但也更不容易。可是,难道说他喜欢你,他就可以去迎娶一个对他的前途有帮助的妻子,然后把你藏起来做情人?!这是什么道理?!” “德亚他只是……” “佩蒂,你实在太让我伤心了。” “啊?!贝拉,我……” “别为他分辩,我亲爱的姐姐——请你,请你至少不要在这么盛大重要的社jiāo宴会上、在他向别的女人大献殷勤、同跳第一支舞的时候,对你的亲生妹妹,为他分辩。” “我……” “或者,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 “眼泪,佩蒂。你哭了。那个前程远大颇具才能的男人让你哭了。一个好男人,他或许不像德亚那么英俊,那么有才华,但他会尊重你,会为你考虑,佩蒂。他或许连一朵火星都放不出来,但他会把你视作他最重要的人,绝不让你因为他而掉一滴眼泪!” 两姐妹陷入了沉默。查理与尤里大气也不敢出。 好一会儿的死静之后,佩蒂开口了。她的声音已经平静了很多:“我要好好想想……贝拉,你……父亲就要办完事回来了。你……” “我没怪他。父亲做的没错,他是为了保护我。” “那你为什么……” “我只是……你看,佩蒂,救了我性命的人,被打了一顿卖掉了,生死不明;害了我的人,我的父亲还要大度地对他们表示没关系,甚至谦卑地向他们行礼……这样子,我不知道该怎么、怎么去面对父亲。” “噢,可怜的贝拉……” “不,我不可怜。或者说,我们都一样可怜。不管怎么样,这就是你我所面对的生活,至少衣食无忧。我前天随母亲出去时,还见过路边的乞丐呢。” “……” “其实,我给父亲准备了份小礼物……“是什么?” “……我、我要保密。” “好,那就保密。”佩蒂回答的声音qiáng忍着笑意,最终还是没克制住笑了出来。结果这招来了贝拉好一阵不依不饶,两姐妹闹到后来,嘻嘻哈哈几乎滚作一团。 …………查理小心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尤里则是彻底傻住了。 那边,贝拉已经帮佩蒂细细拾掇好了。两姐妹轻声对好回答母亲的台词、一同朝大厅方向而去。 这边,尤里才结结巴巴开口:“这……这,还是贝拉吗?” “怎么了?”查理心中隐隐有了觉悟。这女孩很可能与里维情况类似,与自己一样,来自“异乡”。 尤里还没回过神来:“彻底不一样了……这才一年不到啊。” 查理忽然挑起了一抹微笑:“开窍了?” 赤果果的假笑,尤里一惊,老老实实点头:“嗯。” 查理笑容更大、笑意更冷,耸耸肩几乎轻佻地评论:“对她而言,也算是好事吧?” 尤里看着查理,小心跟了一句:“是好事。” 接下来一小会儿,两人一时没有说话。然后尤里忽然一把搂住查理,紧紧抱住他:“别难过了。” “什么啊?!”查理吃了一惊,忿然挣扎。但尤里铁了心拥抱他,可怜他那点力气,要想摆脱一头龙——哪怕是人形形态的青年龙——嘿,还真没一丁点指望。 “我说,你别难过了。”尤里甚至有空拍拍查理的背安抚。 “我哪里在难过了?!我为什么要难过?!”查理气急败坏,不过声音依旧压得极低,“你哪只眼睛看到的?!拿开你的爪子,不许把我当小孩!” “我不知道……”尤里茫然道,同时依言照办。不过查理没说不许他gān别的,所以他捉稳查理、结结实实在查理额头上亲了一下。“反正别难过了。你有我呢。” 查理忽然就不动了,慢慢把脸埋进尤里颈窝里;顿了顿,他也搂住尤里。 尤里偷偷一笑,揉揉查理的头。 ……晚宴大厅的门口,又一支激昂的快步舞曲中,姐妹俩携手迈向金碧辉煌的灯火。作为小小男爵的女儿,作为既无美貌亦无才名的年轻姑娘,她们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 花园深处,两个年轻人耳厮鬓磨,细细接吻。不为**,没有多么激烈也没有多么热情;倒是绵长温柔,深入纠缠。仿佛并排双生的树一般,不管晴日细雨还是飓风bào雪,一直尽情舒枝展叶,努力投入彼此的怀抱。 正文 06、谁的心肝颤 (一) 大厅那边隐隐传来的乐声,由最初的开场轻快愉悦,渐渐升入激昂热烈,又由激昂热烈换成了活泼俏皮的圆舞曲。这标志着舞会最盛大最热闹的时刻已经过去了,余下时间将更为自由,主要供来宾们三五成群,彼此引荐jiāo流。 虽然看起来要散漫许多,不过大多数有影响力的意向,其实是在这个时间里达成的。当然,舞会上的举止表态,特别是公爵侯爵或者**师们的,多多少少,具有一定的仪式意味——最重要的功夫,那是在舞会之前,就已经做完了。